老家伙……在这里……,也敢持刃行凶?
许复万万没料到。
入骨的痛彻,让他浑身颤抖,脸上汗珠瞬间冒出,心胆俱寒。
这是五梧殿,邑皇养病的地方。
邑皇受了刺激,逮谁杀谁,他怎么敢这么大胆?
“若不是宫中老人,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其实还是略懂些拳脚的。”丰总管冷笑,“就凭你们两个想动我?”
许复已经浑身无力,想往后跑,可刀在腹部,他腿脚发软。
丰总管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衔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手腕断裂的声音响了,
许复身子同时挺直,又是惨叫一声。
“这么久,埋伏四周,归你统领的禁卫,一个都没来,你不觉着奇怪么?”
丰总管絮絮叨叨,
“不过,他们若是来了,许常侍你死得更快。”
许复嘴唇抖着,大口吸气,强忍痛寻找四下里的人。
”不死心吗?你试着,喊人来啊.......
来人啊.......许复一片空白的脑袋,清醒了几分,顾不得惊扰陛下,
保命的念头,让他强忍腹部剧痛,继续狂喊,”来人啊......
丰总管面容冷冽,”我帮你喊.......
来人!......
周围立时涌出来三十多人,有禁卫,有黄门,个个带刀。
“给我......拿下.......许复没说完,
丰总管轻轻将刀拔了,
许复的话卡在嗓子里,
噗嗤,刀又慢慢插进肋骨,手腕晃晃,用力一搅。
许复一口血喷出来,直接跪了。
“晦气,我就是怕衣裳沾了脏,所以不与你计较,你还上赶着来?可惜了我这才换的。”
丰总管看着衣裳沾了些血,有些不悦,
一手拽紧了他发髻,提起来着头,一手又拔了刀,
许复身子再一抽,已经软绵无力。
抓着他发髻,再提溜起来半截,丰总管盯着他眼睛,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来么?
因为,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当然九个常侍说了算。
我来了,九个常侍,都不敢说话,一直等着我吩咐呢。
你这新来的第十个,都没人教你么?”
说完,手一松,许复脑袋砸地。
“我如今正在清修,不宜破戒杀人。你们将这两狗玩意拖远点,砍了脑袋。”
“是。”三五个黄门上来,将地上两人拖走了。
他又点了一个黄门,“你衣服脱了,给我。
我这身衣裳沾了脏,不宜见陛下,拿去烧了罢。”
*
隔着五梧殿的大门,再往里走三进院子,便是正殿。
正殿内,靠窗侧塌上,两名男子正在对弈。
“梁公,喜欢下棋么?”
年老男子恭敬道,“陛下,其实,臣也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
只是觉着一局棋,便是一块小天地,
方寸之间,乾坤运转,极是考验心性。
多下棋,确实锻炼运筹帷幄之本事。”
“朕也这么想!”大邑皇微微颔首,落子,而后抚掌,“哈哈,你输了。”
“这......年长男子一愣,“哎呀,陛下这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老夫受教了,受教了。”
大邑皇微微一笑,“下棋的过程,固然有些难熬,但胜了的感觉,倒是妙不可言。
难怪,大燕皇帝热衷此道。”
“陛下棋艺突飞猛进,又正当壮年,
大燕皇虽棋艺了得,但他毕竟如老朽一般,年老昏聩。
陛下既能轻松胜我,
胜他,老夫觉得理所应当。”
大邑皇笑眯眯摇头,“梁公啊,梁公,你就是这一点,比丰公好,会哄朕开心。
也得亏我不昏庸,还能听出你是故意的。
不然,都给你带偏了。”
那年老者立时惶然,跳下榻去,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一代圣主,大邑前所未有之明君,岂会被老夫几句恭维的话带偏了。
臣惶恐,臣以后.......不敢再与陛下对弈了。”
“你......又哄朕!
哈哈,镇北侯,你都快成镇北公了,胆子还这么小。
朕这随便开个玩笑,看你吓得.......
明年收拢节度使兵权,还得依仗你镇北公。
你如此胆小,朕还怎么敢放心把事,交给你办呢?”
镇北侯以头抢地,“臣!......为陛下尽忠的时候,胆子就大了!
臣......梁宴之!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梁公忠心,朕自然清楚,快快请起。
朕听说,这大燕老皇帝,除了下棋,似乎还精通金丹大道、内圣外王,
咱们是不是……
也召太清宫的人,或者江南董家之人,入大邑皇庭,来教我些法门?”
镇北侯颤颤巍巍起身,正要说话,
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不好了,殿外死了人!”
“大呼小叫做什么?进来说话!”大邑皇皱眉。
内侍推门而入,躬身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侯爷!
丰总管来了,他在殿外杀了许复!”
“许复?许复是谁?”大邑皇愣了一下,“丰公,为何杀他?”
镇北侯躬身,“陛下,许复就是前一程子从掖庭局出来,才当了常侍的那个奴婢。”
“他死了?他不是梁公选出来,安排好过两日才死的吗?今日怎么就被杀了?”
“回陛下的话,”刚刚那个内侍道,“刚刚许复在门口拦着丰总管,与丰总管起了争执,被丰总管一气之下给杀喽。”
“与谁?与丰公争执?”大邑皇哈哈大笑,“梁公,你选的这个许复,........
当真是个妙人。
朕都有点舍不得,让他这么早死了。
拿来逗玩几日,也是好的。”
镇北侯躬身,“陛下,臣知道点内情,许复曾经与丰公有过过节,估摸着丰公记着仇呢!”
大邑皇想了想,摇头,“你还是不大了解丰公,朕觉着,他不是生许复的气,而是生刺客的气。
前些日子那帮贼子,去北蝉寺后山行刺。
也不知道冲着太后去的,还是冲着丰公去的。
反正丰公是受了不小的伤。
可结果到现在,刺客是谁,还没查到。
他估摸还在气头上!
算了,让他撒撒气也好,免得又来我跟前絮叨。”
镇北侯拱手,“丰公如此行事,陛下还不以为怒,陛下容人之量实属难得。”
大邑皇点点头,“听说大燕老皇帝,也被大燕人称为仁君,朕不能输了他。”
镇北侯双手摊开,颇为遗憾,
“但......之前,陛下以头疾发作,恍惚错乱之由,
杀了给别人看的,都是些寻常内侍,禁卫。
这最后一次杀人,我想着……得选个官阶高一点的,方能震慑人心。
所以特意找出来的一个许复,
结果给丰公搅和了,可惜啊!
这常侍的人选,唉,得重新物色了。”
大邑皇不以为意,“来得及,来得及。
你往大济派去买玉珏的人,都还没回来呢。
先物色好新的常侍,估摸着买玉珏的人,也该安全回到京畿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