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常侍以手掩口,终于忍不住,挤出几声寒孱笑声,倒是有点渗人,
“哈哈,这偏偏还就是托中常侍的福呐。
您老一卸任,这宫中十常侍,正好缺了一个空。
我这上下拼命一打点,得镇北侯爷大力举荐,陛下允我补了这个缺。”
丰总管冷眼看他,“你托了谁的福都行,千万别说托我的福。
反正你这个位子,也坐不长。
说了让人觉着晦气。”
许常侍眉眼间,狠厉色一闪而过,
“丰总管,说话真是一如既往……不好听啊。
当年在你手下,我夹着尾巴做狗,
如今我终于出头,能做一回人了。
看在你毕竟有过功劳,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说话脾性再不知道改改,以后只怕这皇庭再也进不来了。”
旁边黄门立时帮腔,“姓丰的,你如今已经不是中常侍了,别给脸不要脸。
而许常侍,正得圣眷,日后还能更进一步,你怎敢无礼?”
丰总管斜眼看他,“哪里来的你这个浑货,不知所谓!
谁允你在五梧殿外面侍奉的?”
那黄门立时炸了毛,“浑货?你说谁浑呢?”
许常侍伸手一挥,“乔黄门,别激动。这老东西心思重得很,陛下正在静养,千万别让他故意引你,扰了陛下心境,连累大家。”
“常侍果然聪慧。”
“让开!”丰总管懒得啰嗦,背着包裹就要往里走。
“别走,”许常侍退一步,拦住了,“你是不是从皇庭里偷了什么东西,想带出宫去?”
“你眼瞎啊,我是进五梧殿,不是出去。”丰总管眉头皱了。
许复笑了,凑近一点,小声道,“这五梧殿外面......都是我管着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才进来。
我还听说,你在外面遇着刺客了?差点死在外面?
想不到,你落魄如此了?
连个跟班都没有,自个背着破布包裹,在这转悠。是想见陛下,求陛下允你回来么?做梦吧!”
”怎么,你怕我回来?”丰总管淡淡道。
许常侍瘦可见骨的颊上,微微有些松的面皮,抖了一下,
“呵呵........
大胆!
你分明是想出去,看见我们来了,便掉头往里走。
这包裹里定然是有宫中偷来的赃物。”许常侍怒斥,伸手要来夺。
丰总管退一步,哈哈笑起来,“哦,哦,原来如此!
几年前,你在宫中结党营私,勾结人合伙高利放贷,放出去一两银子,要收回来一两金子,差点弄出人命,才让我将你一抹到底,打发去了掖庭局。
如今发迹了,是来找茬,故意冤枉我手脚不干净啊!”
许复听了这话,脚步一顿,阴恻恻笑,“几年?
那可不是几年,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处处躲着你,一直在掖庭局里煎熬,。
想到十年前,我手里攒的一大笔金子,全使出去了,眼看着,只差一步就能当上常侍,结果给你一句话搅和了。
我就恨的牙都疼。
还好,我一步步经营,重新做了黄门。
如今,终于蒙圣恩眷顾,陛下赏赐,我不但回来了,还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常侍。
你怕不是没料到,我还有这么一天吧?”
丰总管哑然失笑,“我确实没想到。”
许复抬起巴尖,指着一旁,
“你可知道,如今,五梧殿外一应事务都是我管着。
怪只能怪你不巧,正好今日遇着我了。”
丰总管摇摇头,“睚眦必报,这个性子我以前也有。
吃了几次亏,后来发现,本事不配位,只会死的更快。”
许复叹了口气,“老东西,果然是不中用了,原先你可不是这样。
你在中常侍位置上,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我羡慕的紧。
如今失了势,倒是开始与我说教了?
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丰总管淡淡一笑,“其实吧,同样都是常侍.........,
这五梧殿外守着的常侍,
在陛下眼里,没有守里面的常侍重要!
要不然你怎么能回来?”
许复嘿嘿笑,“我也知道,殿里面的人,比我更得圣心,
但是,饭要一口口吃,权要一步步拿,不是么?
以我的本事,取代殿内人,不过早晚。”
丰总管讥讽,“看来我送你去掖庭局,你长进了一点。
但是,即便我让你从我包袱里,搜出些东西,说是我偷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陛下杀了我?”
”不,不,”许复嘴角翘得咧开,“哈哈,总管有从龙之功,偷东西的小瑕疵,一时间,根本不能取总管性命。
但陛下头疾严重,朝政尚且无暇。
这内宫的事,更是顾不上。
早前就已经颁旨,由我们十常侍说了算。
如今,我就是存心恶心你的,当着众人面恶心你的。
我虽是常侍中排名最末的,资历最浅,
但只要你……曾经的中常侍!
被我踩在脚下,你便再也回不来皇庭,我的威风也就立起来了。
再说,十常侍里,要你的贱命的,可不止我一人,.......,
咱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年轻人,你太急着上位了......丰总管叹息,“靠这些小手段,就想进五梧殿里?不行的。”
“不年轻了,”许复也叹了口气,“已经中年啦,再不努力,来不及了!”
“既然准备冤枉我,那你手里一定有东西,想硬塞给我?”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东西,那自然是一直备着的,”许复笑笑,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镂金玉瓶,
“陛下案前装药的,专用金玉瓶。
你别看虽然不过是个金镶玉,只能值个千儿八百两,
但你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去偷一只出来。
这就吓人了咯!
陛下如今精神头很不好,已经杀了好几个宫人,此时,若给你这么一吓,呵呵.......”
丰总管看那金镶玉,笑了,
“许黄门,还是一如既往对金器情有独钟啊!
就连栽赃嫁祸,都得找个金器。”
“放肆,你眼前的,这是许常侍。”乔黄门立刻斥责起来。
丰总管笑得有些喘,“呼....呼.......
许......常侍.......,
这家伙......是你从掖庭局带出来的吧?
看着,也挺急着上位啊!”
许复立时看了乔黄门一眼,停了一下,将金镶玉瓶递过去,“你动作小些,莫要惊了陛下,先将他坐实了。”
丰总管手抖抖索索地,将胸襟开口拽大了些,
“既然如此,那就放这里吧,
大家早点完事......
“认命就好!”乔黄门一手接过小金瓶,一手拉开丰总管衣襟,
嘿嘿一笑,“丰总管,你若去了后宫,我们还得顾忌着。
如今这五梧殿外,已经清场多日,.......
”噗嗤......丰总管突然手起刀落,利刃直插肩胛骨,一挑,便戳了肺管子,
乔黄门眼珠子突了出来,脑袋歪斜,挂在肩头,
整个人魁梧的身子往后倒去,
哐当.....砸在地上,
嘴巴嗬嗬作响,双腿乱蹬。
跌倒前,那一通滚热的鲜血,喷出来,糊了许复满脸。
许复下意识闭眼,再一睁眼,
一柄短刀已经插在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