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明性禅师犹如当头挨了一棒,彻底丧气。
原本还有点念想,要在熠宝斋那边再守守看。
结果,现在知道了,熠宝斋所说的玉珏,其实就是方后来手上的!
这下可好,玉珏的事,完全没希望了。
林师伯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竖起耳朵听,总算弄明白了。
和尚想买玉珏献给大邑皇,而方后来正好有!
他对方后来道,“小友!明台与明性这两个家伙,与我呢,也是过命的交情。
你这玉珏不如就卖给这两个家伙。
就算师伯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师伯说的挺认真,他对明台与明性也够意思。
方后来摇摇头,“师伯,这玉珏我真不能卖给他们!”
林师伯继续不松口,“你若需要什么条件,尽管说!
若是我可以办到,我帮和尚们办了。
办好玉珏这差事,确实对他们二人非常重要。”
林师伯当然知道,方后来既然不卖,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还是想为和尚们争取一下。
“林师伯.........,师伯好意,我们自是知道!”明台喊住他,心里感激,双手合十,
“只是方师弟,确实没法卖这玉珏给我们。怪不得他!”
“他若卖了这玉珏,莫说官位不保,只怕人头也得当场落地!”
林师伯愣了,这话.......从何说起?
明性道,“师伯还不知道吧,他那玉珏,乃鸿胪寺的一品官印!
朝堂命官,故意私下买卖官印?而且还是一品官印!
这在哪儿都得灭九族!”
林师伯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
谁会用大邑送来的玉珏当官印!
这......,城主大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妖里妖气!
林师伯憋了半天,口中喷出一股酒气,暗红的脸上,眼神惊讶,
“方小友,我这越来越迷糊了,
你究竟怎么搭上城主府的路子,还着你任这鸿胪寺代卿?
都说城主不见群臣不理政,是因为对政事一窍不通!还跟朝堂众臣都弄得很僵。
那你到底见过城主没有?
还有那大虺灵尊,你见过么?”
方后来招招手,“凑近点,听我说!”
林师伯,还有两个和尚,立时伸头过来,六只耳朵竖着笔直!
方后来压低声音,此乃朝堂隐秘!听了要掉脑袋。反正我不敢说!”
三个人尴尬了,又把脑袋缩回去。
城主府的事,方后来肯定是不会说的。
单说眼前,大家都关注的鸿胪寺,也本就是草台班子。
所以,匆忙间,随便拿个配衣裳的玉珏,来顶官印。
再说,这玉珏也不是不行,也看着相当精美,不是凡品嘛。
当时大家想着是,官印那就是个摆设,根本用不着,何必劳动中书省走流程,细细办这个差,不是格外引人注目么?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在平川卖都不好卖的玉珏,反成了大邑炙手可热的大用之物。
想到玉珏,方后来犹豫了一下,我当真要那这东西,狠狠敲大邑皇一个竹杠?
方后来心思急转了几回,从钱眼里突然拔了出来。
不对,不对。
大邑的那帮人,四处为大邑皇采买玉珏,这事,肯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且,这买卖做成了,皆大欢喜。
买卖不成,难道玉珏就不要了?只怕连你命一起拿了!
鸿胪寺有玉珏的事,若传扬开,这玉珏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少不得有人要来找鸿胪寺。
我这代卿还能演的下去么?北蝉寺建寺的事,岂非过早暴露人前?
退一步说,一旦有人,抢先从别国拿到玉珏,我这手里待价而沽的玉珏,就立刻成了废品。
“明台与明性师兄误会了!”他学着和尚样子,双手合十,“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其实,这玉珏,我已经卖给别人了!所以,才没办法答应北蝉寺!”
“哐当,”
明性禅师手里的酒盅,茶水撒了一桌,
禅衣溅湿了一大块,他也浑然不知,
“大人说什么?卖?......卖了?”
方后来点头。
明台禅师也是脸皮直颤,“大人真是好雅兴,又跟我们开玩笑呢!”
方后来一脸无奈,“昨日祁家掌柜也跟我说了这事,我就卖给祁家了!”
明台停了一会,脸色愈发不太自然,“方大人,何必呢!
我们北蝉寺又非不讲理之人,也非剪径小贼。
何况,大人贵为一品大员,官印也有人日夜看守,难道还怕我们偷偷拿了去不成?
竟拿着抄家灭门的大罪,往自己身上套?”
明性也忍住些火气,“大人!
昨日祁东家,一整天都在城外,与我们一起对付劫匪。
既没听他说起此事,你更没机会见他,
怎么就卖给祁师弟了?”
明台意兴阑珊,“师弟,不要再提了。”
他又看了看方后来,脸色平静如常,
“方大人,实在是小看我们师兄弟的品性了。
也罢,大人说卖了,那便卖了吧。
大人说的,都是对的!”
眼见气氛有些僵了,林师伯皱了眉头,“方小友说卖了,那就卖了,此事不提了啊,不提.......
方后来手指头轻捏酒盅,冷笑,“禅师,眼里当真无人啊!”
眼前这方大人,那是看着林师伯面子上,才与咱们同坐一桌!要不然,请都未必请得来!
明台想到此处,猛然一惊,拉着明性站起来,双手胸前合十,
“刚刚对大人言语不敬,大人恕罪。
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是我们对大人无礼了!”
方后来抬手轻挥,“唉,师兄,言重了!
我说你们眼中无人,不是对我!
而是对祁家!
你们眼里,当祁家只有一个掌柜?而我非得卖给祁作翎么?”
“难道不是一个掌柜?”明性愣了,“祁作翎是东家,也是大掌柜啊!”
明台忽然醒悟过来,“对啊!祁作翎的妹妹!
祁允儿听说精明能干,一直被唤作二掌柜!”
明性立刻点头,“对,对,祁作翎的妹子!
她经常陪着母亲,来北蝉寺礼佛问医,我曾当面为老太太配过几副药。
祁姑娘在大邑就略有些薄名,一贯知书达理。
不但女工出色,还能写会算,与别家女子确实有些不同!”
方后来点头,“你们既然认识,那就更好!
昨日我去祁家,允儿妹妹也得了消息,说大邑那边有人高价收购,她看到我有,就问我买了。”
明台依旧瞠目,“大人还真是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你既然给了祁姑娘.......,那这一品官印没了,大人不怕城主斩了你?”
明台说话间,依旧有些犹疑。
方后来嘿嘿一笑,“师兄,莫急!
你且看我到底会不会被斩了!
我若不会被斩.......,
那我说你北蝉寺能建寺,那便能建,说不能建,那就不能建!
而且,此事全系我一人之身!
你信,还是不信?”
明台明性对视,心里犹如巨浪翻腾,
这方后来权势冠绝,大家已经看出来,但竟然不知他权力大到这般肆意!
“贫僧......又怎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