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给我解释解释——”希雅咬着牙,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虽然没有爆发出杀意,但暴怒之色已经不言而喻。
她的牙齿咬得很紧,从侧面能看到咬肌在脸颊上鼓起两个硬块。
“为什么我的弟弟性格会变这么多?!”
她双手持刀,刀身压在潘多拉的刀上,两把刀的刀刃死死地咬在一起,火星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有人在她们之间放了一串微型鞭炮。
每一粒火星溅到她的脸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嗞”的一声,然后留下一个极小的红印,但她的皮肤连皱都没皱一下。
她的脸色依旧平常,只是怒色显得有些用力罢了。
实际上,她远没有到达极限——十三倍音速对她来说只是“热身运动”的水平,她还没开始认真呢。
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次警告,一次“你给我个解释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表达。
而潘多拉是单手持刀,脸色平静。
她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甚至还是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弯,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端着茶杯而不是在挡十三倍音速的攻击。
这种级别的冲击波,对于自己这种皇帝级别的使徒躯体而言,还没有靠着身体硬扛跃迁时的压迫那么强大。
跃迁的时候,身体要承受的是空间本身的撕裂和重组,那种感觉像是在一瞬间被拆成原子然后又拼回来——
跟那个比起来,现在的冲击波大概只能算是一阵比较用力的大风。
她甚至还有余力去感知希雅的力量——很强,真的非常强。
那种强不是帝国使徒的强——帝国使徒的强是精密的、技术性的、可以被数据量化的强——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不讲道理的强。
是肉体被淬炼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强。
是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之后才会有的强。
“希雅,或者说黑执事。”
潘多拉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两人不是在用五千度的高温刀刃对砍。
而是在咖啡厅里喝茶,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的声音压过了刀刃的尖啸声,压过了冲击波的轰鸣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希雅的耳朵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谈谈我们弟弟的事情。”
“先打了再说!”
希雅瞬间抽刀,刀刃和刀刃分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像是两块互相啃咬的金属终于被强行分开。
长呼一口气,那口气从她肺里出来的时候温度大概有好几百度。
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白雾,像是蒸汽火车排出的汽。
随后瞬间吸入新的空气——那空气已经被加热到了数千度,但对于希雅来说,就像是在四十度的夏天喝了一口温水。
说不上舒服,喉咙会有一点灼热感,肺里会有一点膨胀感,但死不了。
她的肺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把那些滚烫的空气压缩、过滤、吸收,然后把氧气输送到全身每一个需要它的细胞。
那些肺泡在高温下不但没有受损,反而扩张得更大了,吸收效率比平时高了好几倍。
潘多拉不需要呼吸——她的身体不需要氧气来维持运转。
她的能量来源不是线粒体的有氧呼吸,而是别的东西,更底层的、更根本的能量转化机制——
但她看着对方这样子,似乎真的打算来一发大的,也不敢特别托大。
当然,她主要担心的还是真出问题了——
不是自己出问题,自己扛得住,大不了断几根骨头,几分钟就能长好——而是自己身后的奥利维雅出问题。
这短短一瞬间加起来还没有一百毫秒。
真正意义上的须弥之刹,一刹那中的一刹那,佛经里说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中有九百生灭。
而现在这不到一百毫秒的时间里大概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个生灭。
希雅一瞬间再次踏出。
二十马赫。
不是极限——她的极限到现在为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能逼她使出全力的对手——
但绝对是常规状态下既能保证自家弟媳不会出现受伤情况,也能对对方造成最大的威压的速度。
她把这个速度控制得很精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空气在她面前被压缩成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比刚才更厚、更密、更硬,,。
在跟她的身体碰撞的瞬间碎裂,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的爆炸轰鸣——刚才那声像是炸了一个弹药库,这声像是炸了一个军火厂。
下一瞬间,恐怖的动能席卷而来。
希雅踏入大地的那一脚,不是踩,是踏——是把自己的整条腿当作一根巨大的撞锤,狠狠地砸进了地面。
岩层直接被瞬间巨力震碎,裂开巨大沟壑。
不是裂缝——裂缝是地表面上的一条缝,跳一下就能跨过去——
是沟壑,是一条宽达数米、深不见底的峡谷从她脚下向远处延伸,像是一条被巨人用刀砍出来的伤口。
地面像豆腐一样被掀起来,不是一层,而是一块又一块厚达数米的巨大岩石板块纷纷崩裂碎开,像是不小心被踩碎的饼干。
那些板块最小的也有卡车那么大,最大的有小山那么大,在空中翻转着,互相碰撞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那些尚未落地的巨型楼房残骸,则是如同被重型炮弹直接轰了过去。
瞬间化作一个又一个的炮弹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那些混凝土块大的有卡车那么大——不是小卡车,是重卡——小的也有人的脑袋大小,在空中旋转着飞舞,速度快得和出膛的炮弹差不多。
砸穿一栋又一栋的巨楼——那栋楼本来还勉强站着,被一块三吨重的混凝土打穿了主体结构,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那些混凝土块飞出去几公里才落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溅起漫天的尘土,尘土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震动级别远超普通七级、八级地震。七级地震能震塌质量不好的房屋,八级地震能摧毁大部分建筑。
现在这个震动——没有地震等级能衡量,因为这不是地震,这是有人在地面上打了一架。
周边房屋直接全塌,一栋不剩,连那些已经塌了一半的都塌完了。
大地持续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挣扎、试图破土而出。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摇晃——
挂在墙上的相框会掉下来摔碎,桌上的杯子会滑到边缘然后滚落,人站在街道上会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像是在踩着棉花。
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开阔地带跑了,有些老人颤颤巍巍地跪下祈祷,有些小孩被吓哭,哭声和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混在一起。
空气被瞬间挤压,产生超强激波。
那激波掀翻建筑,撕碎树木,树木不是被拔起来的,是直接被拦腰折断,树干在冲击波面前就像是牙签一样脆弱。
即使是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城镇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感——
那些城镇,居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上,茫然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因为几百公里外的尘土已经被卷到了平流层,把太阳遮住了半边。
这种级别的瞬间冲量,已经能撼动浅层地壳。
不是普通自然灾害能比的,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天灾,是这个文明的肉体所开发出来的极限怪物——猎尘者!
一个把音爆当成赶路速度的怪物的文明!
他们的字典里大概没有“赶路”这个词,只有“还没到吗那我再加点速”。
哪怕是潘多拉,都震惊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文明。
有的文明靠科技,开着比山还大的飞船在宇宙中横行,一炮能轰掉一颗行星;
有的文明靠魔法,画个圈就能打开通往异世界的门,念个咒就能让死者复生;
有的文明靠某种她都无法理解的力量,那些力量的名字在她的数据库中甚至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但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是靠纯粹的肉体达到这种程度的。
他们不靠科技——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是辅助性的,那把刀再锋利也没有任何能量加持。
他们不靠魔法——他们体内没有任何魔力回路。
他们不靠信仰——他们不信任何神,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他们只靠自己的肌肉、骨骼、血液和意志。
这种文明已经不能算是常规的高武或者是高魔世界了——因为两者最起码会讲究能量守恒,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
高武世界的高手打一场大战之前要先闭关修炼,储备足够的真气;
高魔世界的大法师放禁咒之前要冥想,调动天地间的魔力。
你得先吃进去能量,才能打出能量,你得先修炼个千八百年,才能毁天灭地。
而他们,让潘多拉感觉到两种气息——朝圣者!后天使徒!
是的,这里所有的猎尘者居然都有一部分朝圣者和后天使徒的气息。
哪怕微薄得微不足道,依旧能明显地感受到。
那种气息不是他们主动获得的——不是通过什么仪式,不是通过什么契约,不是像帝国的使徒那样被授予力量——而是被动浸染的。
像是长期生活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中,身体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些灰化物质,那些尘魔的残骸,那些废墟中残存的气息——
它们一直在改变着这个文明的人,不是摧毁,不是污染,而是适当地把他们的基因朝着某个方向一点点地推。
就像是在一条河里生活了千万年的鱼,它们的鳞片会适应河水的酸碱度,它们的鳃会适应当地的含氧量,它们的眼睛会适应当地的光线条件。
猎尘者们也是这样,只不过他们适应的是灰化,是深渊的气息,是那种普通生物接触了就会变成怪物的东西。
而面前的这位——希雅,黑执事——其肉体强度已经完全可以和很多肉体脆弱的朝圣者相媲美了。
朝圣者,那是被授予了特殊力量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她的肉体已经达到了一种让潘多拉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这也是他们不再讲究能量交换的根本原因。
他们已经不需要“交换”了,他们自身就是能量源。
他们的每一颗细胞都是一座微型核电站,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产生足以驱动一座城市的能量。
而这里的“灰化”,也让潘多拉感受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与记忆中的某种存在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却是陌生。
不是深渊——深渊的气息她太熟悉了,那种纯粹的、浓郁的、让人窒息的恶意,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洋。
但是和深渊很像,像是同一种物质经过了不同的发酵过程,最终得到了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产物。
而他们居然靠着肉体凡胎,狩猎这些拥有深渊气息的怪物。
这些尘魔身上带着深渊的气息,任何正常人接触了都会受到污染——
但猎尘者们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在狩猎这些虫子的过程中,身体变得更强了。
甚至只有在交过手之后,潘多拉才发现,他们的基因被改变了!
不是被扭曲,不是被破坏,而是一种定向的、适应性的、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微进化。
他们居然在适应这种灾难!
不是被直接污染,不是直接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不是丧失理智,不是在疯狂中死去!
而是在适应!在进化!在把天灾变成自己的养分!
把那些能杀死大多数文明的灰化物质,变成了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催化剂。
潘多拉一开始仅仅与几名高层进行过接触,所以以为这些抗性是后天形成的——
毕竟抗灰化性并不强,普通的猎尘者戴上防护装备就能安全作业。
所以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针对环境的适应性,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就像某些地方的居民对当地的蚊子叮咬有天然的抗性一样,被咬一下最多起个小红点,不会得疟疾。
但是接触过黑执事的时候,潘多拉震惊了,而且是震了个大惊!
这个抗性不是“被蚊子咬了不会得疟疾”的程度,而是“被蚊子咬了之后蚊子的毒素会被她的身体吸收然后变成她的营养”的程度。
简直可怕!
这种抗性,这种对于深渊气息的抗性,比使徒还抗造!
使徒能抵抗灰化,是因为她们的身体被改造过,有专门的系统来处理这些污染物。
但希雅的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她是纯粹靠着自己的进化。
发展出了一套比帝国最先进的过滤系统还要高效的灰化处理机制。
她的身体里有一种潘多拉从未见过的机制——不是抵御,不是隔离,不是把灰化物质挡在外面——而是吞噬。
灰化物质进入她的身体后,不是被排出——
排出是大多数生物的应对方式,通过汗液、尿液、呼吸把有害物质排出去;
不是被中和——中和是中阶猎尘者的应对方式,用一种特殊的酶把灰化物质的毒性中和掉——而是被直接分解,然后吸收。
她的细胞在吃灰化物质!
用那些来自深渊的衍生物作为原料,制造更多的能量,修补受损的组织,强化自身的结构。
然后把那些物质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她的每一颗细胞都是一个小型的灰化处理工厂,同时也是一个能量转化装置。
绝对的朝圣者!而这是文明基因的自我选育!
不是人工改造——没有人给他们注射什么改造血清,没有人给他们植入什么强化基因,虽然有后天药物,但是最起码黑执事没有用。
不是外力干涉——没有神明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赋予他们力量,没有高等文明用科技改造他们的祖先。
纯粹是这个文明在漫长的岁月中,在与灰化的对抗中,一步步进化出来的本能。
是自然选择——那些没有抗性的人死在了灰化中,那些有抗性的人活了下来,生了孩子,把抗性传给了下一代。
下一代中抗性更强的人又活了下来,生了孩子,把更强的抗性传下去。
一代又一代,几千年,几万年,这个循环重复了无数遍,最终筛出了像希雅这样的怪物。
那么就说明整个文明全部都是——足以狩猎深渊衍生物的怪物!一群长着人形的朝圣怪物!
帝国必须把这里改造成根据地。
这个念头在潘多拉的脑海中飞速成型,像是拼图突然咔咔咔地全部对上了。
也许他们无法直接面对真正的深渊——真正的深渊不是灰化这种稀释了无数倍的东西。
而是纯粹的、浓缩的、能在一瞬间吞噬整个星系的恐怖存在。
帝国在面对大部分被深渊污染的行星或者是军舰时,只能直接将其毁灭——
不是不想要那些星球和军舰,而是没办法,被污染了就救不回来了,不毁掉就会继续扩散。
而现在多了一个选择——跳帮。
一个落后到不能再落后的战术——
派一群士兵登上敌人的军舰,进行近距离的肉搏战,在太空战的时代这个战术已经快被淘汰了。
因为没等你的士兵登上去,对方的防空炮就能把你打成筛子——但是面对被深渊衍生物所侵入的母舰,这群怪物的确拥有恐怖的作用!
他们的身体对深渊气息有天然的适应性,他们在那种环境中不但不会死,反而会越战越强。
那些被深渊侵蚀的军舰,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死亡陷阱,进去待几分钟就会被污染,待十几分钟就会变异。
但对于猎尘者来说,那就是一个狩猎场。
如果把他们派到那些被深渊侵蚀的军舰上,他们不用穿防护服,不用戴防毒面具,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净化室。
他们可以直接在污染区里战斗,砍死虫子,清除污染源,把一艘已经报废的军舰重新夺回来。
这种气息,潘多拉突然想到了,有人说过。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久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万神之父曾经给自己说过的一段话,在她脑海中浮现——
“深渊在入侵虚空之后,没有办法完全的侵入,于是在僵持之间,深渊与虚空融合诞生的一种拥有深渊气息。
但本质上更偏向于虚空的新的彼岸级天灾——虚无之海。
虚无之海没有深渊那么恐怖的污染性,但是它不像是深渊那样在虚空中会被本能的排斥,它更类似于虚空的癌症。
但是更容易被撤销,更容易在信息层上被撤回或者是消除掉,这是一种可逆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阁下,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潘多拉曾经问过,那时候的她还很年轻,但是伴随着帝国的覆灭,眼神中早已冰冷。
“请问,现在的‘桥’是什么情况?”
“变成了虚无之海。
虚空与深渊的浩荡相撞,犬牙交错,形成了如今的情况。
虚无之海进行连接,双方都没有办法直接侵入过去。
而虚无之海似乎同时也在侵蚀着深渊,这个我并没有办法确定,只能给一个大概概念。”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深渊与虚空两大彼岸中间,自从桥被修改之后,两者相撞,能量混合。
犬牙交错时形成了虚无之海……同时,这既是入侵双方的天灾,同时也是双方的天堑?”
“聪慧不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