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修士闻声,齐齐垂首躬身,无一人敢稍有怠慢。
守将凌云彻抬眸,目光恭敬落在田易身上,沉声开口:
“敢问前辈此番莅临玄天城,可是为了近日开启的元婴专场拍卖会?”
“正是。”
田易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二字。
凌云彻得了准信,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头朝着城门内侧沉声传令。
不过片刻,城门内灵光流转,两道身着流云白衣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两名容貌清丽温婉的女修,修为皆在金丹初期。
身姿挺拔端正,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城主府精心培养、专门对接高阶修士的侍者。
二人安分分列道路两侧,垂手静立,仪态一丝不苟。
紧随二女之后,一架通体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浮空轿辇缓缓凌空驶出。
轿身镶嵌细碎星辰灵晶,微光流转,雅致而不失华贵;
四角各拴一头云纹灵鹿,灵兽性情温顺,周身萦绕淡淡云气,踏空而行稳如平地。
轿身四周垂落朦胧纱幔,可隔绝内外视线,避免路人窥探;
轿内预埋上品聚灵阵,灵气浓度远胜城外街巷,是玄天城用以招待元婴修士的顶配座驾。
田易眸光微敛,心底暗忖:好大的手笔。
金丹修士放在任何宗门城池,都是镇守一方的中坚战力,极为宝贵。
可玄天城地处边境战火之地,依旧舍得抽调金丹修士专职接引引路,足见这座前线雄城底蕴极深,远非内陆那些普通城池所能比拟。
两名白衣女修上前半步,齐齐屈膝福身,声线温婉柔和,态度恭谨有度,不卑不亢,全无刻意谄媚之感:
“我等奉命接引前辈,请前辈登辇入城。”
凌云彻见状连忙适时补充:
“拍卖会尚未开幕,城内北区早已备好元婴修士专属独立别院,院内灵气充裕,防护阵法一应俱全,可彻底隔绝外界喧嚣,无人能够惊扰前辈。“
”往后起居杂务、所需物资,前辈尽可吩咐二位侍女即可。”
话音落下,两名女修侧身抬手,恭敬做出引路登辇的姿态。
田易没有多余言辞,抬步径直朝着玉辇走去。
一旁的周远小心护着身怀六甲的李玉湖,紧随其后,一同踏上浮空灵辇。
侍女轻轻拂动纱帘,将外界视线尽数隔绝。
四头云纹灵鹿轻抬蹄足,玉辇离地升空,顺着城内主街缓缓向北而行,行路平稳,无半分颠簸。
隔着半透纱幔,下方街巷的光景一览无遗。
玄天城的街道极宽,六丈有余,容得下数架灵辇并行。
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男女老少皆有,但无论何人,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边境修士独有的肃杀悍气。
城内留有分层禁空法令:低空街巷禁止修士随意御空,避免遁光冲撞行人,高处空域则允许高阶修士通行。
时不时有金丹修士踏着遁光从高空屋脊之上掠过,速度飞快,衣袂破空。
可一旦感应到下方灵辇所有遁光都会猛地一顿,立刻拔高身形远远绕路,不敢从灵辇上方经过分毫。
至于地面上无法御空的炼气、筑基修士更不必说。
凡是瞥见灵辇经过,无不驻足退让,低头垂目,有的甚至直接拱手弯腰,大气都不敢出。
元婴修士的威仪,在这座城中便是如此,无需言语、无需威压,只一架灵辇掠空而过,便足以令满街修士噤声退避。
玉辇一路北行,渐渐远离城中喧闹的坊市与商铺。周遭人声渐息,灵草清气愈发浓郁,偶有一两声禽鸣从远处传来。
约莫半柱香后,灵辇缓缓降落,稳稳停在一片幽静雅致的院落群前。
这片别院区域单独划开,与外界隔了足足三层大阵。
田易神识一扫便知,第一层隔声,第二层遮蔽气息,第三层专防神识窥探。
三层叠加之下,院中动静便是元婴修士窥探,也极难察觉分毫。
一座座院落独门独户,互不相连,门户之间隔着数十丈距离,各院独立运转禁制。
显然是专为入城参会的元婴修士所备。
两名白衣侍女上前掀开纱幔,躬身行礼:
“前辈,已经抵达别院。”
田易率先走下灵辇,抬眸打量眼前院落。
院门由寒铁古木打造,厚重沉朴,门楣上嵌了一枚辨识身份的令符。
推门而入,院内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灵草长势旺盛,品相上佳,几株三阶灵兰开得正好,空气中灵气浓度比城中其余地方高出数倍。
再往里走,主屋、静修密室、疗伤密室、客房一应俱全,布局简洁规整。
看得出玄天城城主府确实下了功夫。
领头侍女跟在身后,轻声禀报:
“我二人就在院外候命,前辈若有疗伤丹药、灵材采买、拍卖会问询等任何需求,只需传唤便可。”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田易摆了摆手。
二女不再多言,再度行礼,轻手轻脚退出主院门,将院门从外面合拢,守在外院待命。
院中安静下来。
树叶被风拂过的声响,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田易转身看向李玉湖与周远。
两人站在院中,身上伤势虽已脱离危险,但远算不上痊愈。
他指尖再次弹出两道温和灵力,分别落入二人体内。
灵力入体后沿经脉游走一周,将未愈合的暗伤镇压稳固,疼痛也随之减轻大半。
周远身子微微一震,面露感激之色,刚要开口道谢,便听田易说道:
“你们在此安心静养便是,客房随意挑。有什么缺的东西,去找门外的侍女便是。”
“多谢田师兄。”李玉湖道了一声谢。
周远跟着欠身:“多谢前辈大恩。”
两人谢过,正要一同退下,田易忽然开口。
“李师妹你留步。”
语气寻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李玉湖闻言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转头对周远道:
“你先回去歇着,我待会儿就来。”
一旁的周远则是突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他垂在身侧完好的手掌悄悄攥紧,头颅压得极低,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不安。
田易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修为通天,气度卓然,而李玉湖容貌姣好,即便身怀,依旧风韵犹存。
二人本是旧日同门,如今田易忽然屏退旁人,单独留下身怀六甲的李玉湖,由不得周远不多想。
他心底忍不住生出荒唐揣测,只当田易是看中了李玉湖的容貌,想要私下单独相见。
可满心的酸涩、难堪与不安,他半点都不敢表露。
眼前之人抬手便可碾杀域外元婴,随手便能救下他们夫妻二人性命,二者修为天差地别,他没有半分反抗的底气。
甚至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压下心底所有情绪,局促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