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假丹太岁,根基比不上真正的太岁三境,但早年磨砺下来的战斗意识依然敏锐,爪尖所向皆是岩嵩灵力流转的薄弱之处。
“围住了打!别让他喘气!”洄锋的声音在土气的轰鸣中炸开。
“吼——”
见两位未来的哥哥已轮着上了个遍,洄铉自也不甘落后,为了在他们面前表现,他也是全力尽出,巨口模样的道基在他身后旋转了半圈,随后发出一道凝练的声波精准地切入岩嵩正中那张怒目面孔的侧面。
那声波不伤血肉,却让岩嵩正在翻涌的灵力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三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那只握着螯鹿角的爪子因此顿了半拍,露出了一道极短的间隙。
“好机会!”
见缝插针,白毫太岁的石壁虚影在这道间隙中向前推进了半步,半步虽然不多,却让岩嵩不得不将原本正要压向正前方的螯鹿角横过来格挡。
角冠与石壁虚影碰撞,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道中央炸开,白毫太岁脚下的岩面被他硬生生踩出两道深达半尺的脚印,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咽下一口腥甜之气,强行催动这石壁虚影没有碎裂。
不能倒,不能倒,他这一倒身后的族长可便遭了殃。
“还能扛!”
白毫太岁的声音从石壁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粗气,
“家主!你只管出手!”
“好!有劳!”
洄鳞重新站直身子,金色云气在他周身凝聚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几分,龙血特有的灼热在他经脉中快速流转,将那道白龙虚影残留的震荡余波一点一点地从脏腑中逼退。
身为龙血妖修,他主修的是肉身,伤势来得快去得也快,《遇俿化龙诀》飞速运转下,洄鳞脸色已逐渐不再苍白。
洄鳞的目光落在螯鹿角上,角冠表面的光芒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暗淡,而岩嵩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握着螯鹿角的爪子虎口处生出道道裂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见此情景,洄鳞的带着一股笃定的底气,
“他的灵力正在被螯鹿角抽走。别让他喘过气来,若再让他使唤起那白龙虚影,我们未必是他对手。”
洄鳞此言讲的保守,实际上,山泽灵宝的威力远不止如现场表现的那般孱弱,一来岩嵩被强行输入龙血,改造成龙血妖修,两股力量在体内缠斗,灵力运转阻涩,不能完全发挥螯鹿角的威力。
二来也是弄巧成拙,白毫太岁和洄锋的攻击皆是注重于打击岩嵩体内的灵力运转,有了前者的弊端,在两者的同力合作下,那白龙虚影是无论如何都发挥不了原本的威力来了。
“从左右夹击!”洄鳞眼中精光顿冒。
此言一出,左右包抄的两名太岁同时压上。
他们的配合依然有些生涩,一个从上方下压,一个从侧翼切入,两道太岁境的灵力在岩嵩那层三色屏障上接连炸开,将其逼得不得不同时用两只爪子来格挡。
“可......可恶,到底是卑鄙无耻的犬家......”
岩嵩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变得急促了许多,握着螯鹿角的爪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或许是察觉到局势的扭转,又或许是发觉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岩嵩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面前来自不同法方向的攻击正在以他无法完全预测的角度切入防御间隙,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他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他试图催动螯鹿角释放第二次攻击,但白毫太岁根本不给机会,石壁虚影早已经重新压了上来,厚实的土黄色屏障横在他与众人之间,像一堵被反复加固过的墙。
岩嵩不得不将螯鹿角横过来格挡,角冠与石壁虚影碰撞,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战场中央炸开,白毫太岁被那股反震力弹回了半丈,眼眶红润,面色苍白,但岩嵩那只握着螯鹿角的爪子也明显颤抖了一下,虎口处的裂纹更深了几分。
“岩嵩,你的爪子撑不住了。”
洄鳞乘胜追击,声音从金色云气中传来,他虽没有直接加入围攻,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始终锁在岩嵩那只握角的爪子上,
“你若强行催动灵宝,肉身崩溃,龙血入体,只怕不用我雨生分家出手,就横死在此!”
“听我一句劝,放下灵宝,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柳树羊家全灭,我心中也不是滋味,但你身后那位利用此事做文章,步步引你至此,他才是最恶之人。”
听到洄鳞规劝,岩嵩的六只眼睛同时收缩了一下。
死?
死又怎么样?
他岩嵩早在十多年前的那场沙尘暴中就死去了,现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复仇者罢了。
不过一瞬间的时间,岩嵩已在脑子过了太多太多,他沉默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虎口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纹上。
他能感觉到手中的螯鹿角正在微微发烫,像是被催动太多次后内部的结构已经开始松动了,但他依然没有松手,或者说不敢松手。
事到如今,这仇报也得报,不报也得报,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由得他岩嵩做决定?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正在滴血的爪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洄鳞,岩嵩三张面孔上的表情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身上被龙血强行催动起来的狂躁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一面被反复涂抹过的旧墙终于露出了底下斑驳的裂缝,露出了底下他原本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们在拖延时间。”
“可你们拖又能拖多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三张面孔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疯狂与清醒之间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耗完了我第三次,他还有没有后手?”
话音落下,他忽地松开了那只握着螯鹿角的爪子。
咚。
角冠从他手中坠落,倒插在他脚下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洄鳞心中一喜,可喜悦刚爬上脸就消退去。
他看见岩嵩那只被裂纹覆盖的爪子无力地垂在身侧,颤抖着,像一截刚被折断又勉强接上的枯枝,随后岩嵩发出一阵悲嚎:
“哈哈哈!你们一起上也好,车轮战也罢!我不在乎。我早就没有退路了,但你们拖住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位大人派我来,就只派了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