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镜华就再也没有见过慕容儿。
她就像是春日狂野上突如其来的风,骤然出现,又毫无征兆地消散在渐浓的暮色中。
一切又回归日常,仿佛那天的再相逢,真的只是思念之下的一个幻梦。
镜华带着慕声,就像是过往的每一天,似乎是没有任何的差别。
但在细节处,的确是会有些小变化。
慕声成日里对着发带练习扎头发,劲头十足且乐此不疲。
随着魅女的力量逐渐地转移,镜华更加留心于在月圆前后,慕声身上的能量变化。
好在担忧只不过是担忧,日子还是安安稳稳的继续。
时值仲春,城中最大的盛会——花朝会到了。
这一日,百姓倾城而出,庆祝百花诞辰,祈求安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平日里规整的街道仿佛活了过来,融入于流动的星河与花海。
长街两侧的店铺阁楼皆悬起了各式的花灯,卖花卖小吃猜灯谜的摊贩挨挨挤挤。
吆喝声笑闹声混杂着百花的芬芳与人间的烟火气,织成一张欢腾的网。
小孩子提着花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慕声早就盼着这一天,早早地就开始准备起来。
直到他喜欢,镜华给他买了一盏精巧的莲花灯,点燃后暖光融融,映的笑脸光彩焕发。
带孩子这件事,镜华都是照着看到的别人学来的。
要知道在人多的时候,孩子最容易丢。
用发带给慕声扎好了头发,带着来自母亲和姨姨的爱,整个人都比平日里面挺拔了许多。
“姨姨,看!那个灯会转!”
“哇,糖人!是齐天大圣!”
镜华也被这鲜活所感染,牵着慕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缓慢前行。
她不缺钱,尤其是在这欢乐的日子里,半条街都还没走完,大包小包的就买了不少。
就算是周遭喧嚣,慕声雀跃的叽叽喳喳也还是听的清楚,看上什么花灯,喜欢什么糖人,都买!
然而,乐极生悲,往往只在一瞬。
起因或许只是一次无意的、过分的拥挤。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莽撞地撞了过来,慕声惊呼一声,手里的莲花灯脱手飞出,“啪”地掉在地上。
精巧的花瓣瞬间被几只匆忙踩过的脚踏得稀烂,暖光倏然熄灭。
“我的灯——”
慕声看着瞬间变成一地碎竹片和破绢纸的心爱之物,眼圈迅速泛红。
撞人的孩子早已跑远,人群依旧喧闹着向前涌动,无人理会一个孩子的伤心。
就是一转头的功夫,镜华也没想到,慕声竟然哭了。
连忙弯腰安慰:“声儿不哭,灯坏了没关系,姨姨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这满街的都是花灯,再找一盏一模一样的算不上什么难事。
见慕声不吭声,还是在暗自啜泣,镜华想了个招。
“是那些小孩不好,姨姨带你去找他们?”
怎么不算是一种冤有头债有主呢。
此话一出,慕声努力的咽下抽噎,抬起头来看镜华,不过还是一片委屈巴巴的。
“嗯!”重重一点头,他要去找那些人。
撞了人就该道歉,一声不吭的跑了算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日子莽撞行事,坏了无辜之人的心情,没得自己还能开开心心,完全不知自己犯下了错事。
镜华指尖掐诀,迅速就追到了那些孩子的踪影。
她会帮着找人,至于讲道理自然是由慕声自己来。
把地上已经成了碎片的莲花灯拾起,慕声雄赳赳气昂昂。
看着慕声张牙舞爪像是个小老虎的模样,镜华就忍不住想笑。
找到了那群孩子,为首的那个个头比慕声高上不少,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小豆丁还觉得奇怪。
“你们刚刚把我的灯撞坏了!”鼓起勇气,慕声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是有理的,他不怕。
对面那小孩听了,马上就叉着腰笑了起来,很是不屑的模样。
“你这小娃,有什么证据……”
“就是就是,就算是我们老大把你的花灯弄坏了,你也得受着!”
旁边的几个小孩开团秒跟,在领头的小孩甩出那句倨傲的话语之后,马上就跟着起哄。
慕声都愣了,没想到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回头要去看镜华,想要得到大人的意见或者是支持。
头刚扭过去,领头的那小孩手贱得很,还在挑衅。
伸出手猛的就扯下来慕声的发带,或许是慕声生的是玉雪可爱,那几个小孩叫嚷着:“你这小姑娘,可别哭鼻子吧!”
发带被扯了下来,慕声愣住了。
镜华也是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向前,异变突生。
慕声声身上,属于魅女的本源力量,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委屈、失落,以及周遭过于嘈杂混乱的气息冲击,猛然间失控了。
他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眸,瞬间被一种失控的、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充斥。
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混乱,一股无形的、带着阴寒与毁灭意味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原本柔软的头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竟隐隐泛起暗红光泽,他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有细密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暗色纹路在急速游走。
他不再看地上破碎的灯,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毫无焦距、充满攻击性地扫向四周喧闹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嗬嗬”声。
离得最近的几个路人被这股气浪猛地推开,踉跄摔倒。
更别说是那几个没素质的小孩了,更是直接吓得倒地。
嘴里还是喃喃道,“妖……妖怪!”
镜华心里一紧,闪身出现在慕声的身前,本打算直接将人带走。
却不料慕声的确是很生气,是对着这一地的小孩。
魅女的力量失控,那就会成为另一个极端。
不过是眨眼之间,方才几个最是嚣张的人就失去了生息,双眼失神的看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