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捷看着孙哲文：“哲文，说句实在话。我这次提前过来，心里是有压力的。江南的盘子比天南大得多，情况也复杂得多。我需要人在关键位置上稳住局面。你的能力和品性，我心里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江投，放手去做。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绕弯子。我来了之后，江投的事我会重点关注，也会在政策和资源上给予支持。但前提是，你要先把局面稳住，不要出大的纰漏。稳住了，才有下一步的发展。”
宋林捷这番话，已经不只是领导对下属的交代了，更像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叮嘱。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宋叔放心，我会尽力。”
宋林捷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儿。我还要跟你岳父碰个面，有些交接的事要谈。”
孙哲文站起身来：“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宋林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哲文。”
孙哲文停下脚步，回过头。
宋林捷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以后的路还长，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孙哲文点了点头：“谢谢宋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他站了两秒，然后朝电梯走去。
房间里，宋林捷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聊过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宋林捷“嗯”了一声：“对，江投的事他心里有数。后面再看吧。”
他没有再回公司，而是拐去了菜市场。柳如月这几天像是报复性反弹，前几天累成狗，现在逮着机会就往死里睡，睡醒了还特别能吃，中午打电话过来点名要吃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末了还补了一句：“再买点水果，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他这会儿就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谁能想得到一个手握万亿资产的江投董事长，会跟个普通家庭煮夫一样，拎着菜站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区里等电梯？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费力地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腾出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喂。”
“老板，”林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邱老板和金大小姐去见了章凯天。”
孙哲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彬继续往下说，抱怨道：“老板，要是艾老板知道我还帮你盯着她，把投资收回了，我可就惨了。兄弟们舒服日子没过几天呢。”
他顿了顿，又说，“你还让我帮你盯着她。”
孙哲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你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盯着点而已。”
林彬叹了口气：“老板，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玩死。哪有下属去盯着自己老板的？”
孙哲文板起脸来：“少说废话。他们在哪儿见的？”
“省委。她们直接去找的章凯天。”林彬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我开的车。”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靠，你这叫盯？你他妈就是干一份活，邀两份功。”
林彬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起来：“老板，我这盯得可紧了。她们在车上说了什么，我都知道，想不想听？”
“少废话，快说。”孙哲文压低声音，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但他没有进去，侧身让到一边。
“其实也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林彬的语气收敛了一些，“不过金大小姐好像提了南光亮这个名字。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太清，车速快，风噪大。”
孙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还说听到了？还有别的吗？”
“别的就没什么了。主要是章凯天那边，她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才出来。”
电梯门又合上了。孙哲文重新按了一下按钮，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艾琳和金凌居然能直接去见章凯天？
他刚才忘了问林彬，是有人引荐，还是她们自己找上门去的？但转念一想，林彬大概也不清楚。
不过章凯天那个级别的人，岂是随便谁想见就能见的？他眯了眯眼，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名字，金凌，艾琳，章凯天，南光亮。她们去见章凯天，提南光亮的名字，是想做什么？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动。算了，既然她们是直接去省委见的，想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菜走出了电梯。
等柳如月回来时，孙哲文已经把饭菜做得差不多了。厨房里油烟味还没散尽，灶台上摆着刚出锅的红烧排骨，色泽油亮，蒜蓉西兰花也炒好了，正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他听到大门响了一声，知道是柳如月回来了，没回头，继续用锅铲把最后一点汤汁收干。
柳如月换了鞋，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一股混合着油烟、酱料和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就白了一下，捂着嘴转身就跑进了厕所。
孙哲文听到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上，紧接着是柳如月匆匆跑开的脚步声，觉得有些奇怪。
他放下锅铲，端着菜走出厨房，正好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压抑的干呕声。他连忙放下盘子，快步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柳如月正弯着腰撑在洗手台边，脸色发白，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孙哲文站在门口，用水冲了一下嘴，直起身来，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刚才闻到那油烟味，突然有点反胃。”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这几天异常嗜睡的状态、还有她今天点菜时那股说不上来的馋劲儿......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怕问错了，只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