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绍家。
绍家父子在院里等了半天,屋里方少兰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细碎虚弱的喘息。
产婆忙了大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伸手探了探产妇的情况,眉头紧紧拧起。
赵红梅蹲在床边,攥着方少兰的手,脸上慌得厉害。
产婆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赵红梅说:
“红梅,情况不好,这羊水快流干了,孩子还卡着出不来,再拖下去,大人小孩怕是都保不住。”
“你是婆婆,你先说个主意,保大还是保小?”
赵红梅脑子一下子懵了,手脚发僵,嘴唇哆嗦着拿不定主意:
“阿婆,能不能……能不能两个都保住?你再想想法子,花多大功夫都行。”
产婆轻轻摇头:“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情况凶险,没得两全。
可不能再耗下去了,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你要拿不定主意,就出去问临浩,这事也该他这做丈夫的拍板。”
赵红梅慌慌张张站起身,快步走出产房,来到守在外间的父子俩跟前。
绍临浩一见她出来,脚步往前迎了两步。
“妈,里面咋样了?少兰没事吧?”
赵红梅声音发颤:“临浩,不好了,刘阿婆说羊水快耗干了,孩子还是生不下来,现在只能保一个,你看这可怎么办?”
绍临浩眼底狠色一闪,转瞬就压下去,面上装出焦急模样:“妈,这还犹豫什么,肯定是保大啊。”
说着,他立马抬高嗓门,朝着产房里面扯着嗓子大喊:
“刘阿婆!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孩子什么我不要了,我只要少兰她好好的就行。”
里屋的方少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透亮,哪会不懂绍临浩打的算盘。
可她浑身力气快要耗尽,甚至能清晰感觉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心底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嘴里发出微弱的低吟,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粗布床单,默认对方的决断。
产婆一听,也不再耽搁,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动手帮着把孩子引出来。
没想到下一刻,原本死活不肯出来的娃娃,竟顺着产道十分顺畅地滑了出来。
那孩子个头极小,跟刚出生的耗子一般,皮肤皱巴巴、红彤彤,细细弱弱一声啼哭飘出来,好在还活着。
产婆眼疾手快接住小家伙,麻利地擦干净口鼻上的秽物,拍了拍婴儿后背,那微弱的哭声又清亮了几分。
她抬声对着屋里帮忙的妇人喜道:“生下来了!是个小子!命硬,活下来了!”
绍临浩这会儿早就迫不及待闯进屋里,一听母子平安,脸上那刻意装出来的关心险些绷不住。
他听着那微弱的哭声,心头烦躁得厉害,恨不能把襁褓里的婴儿当场甩出去,偏偏面上不能表露,还得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而襁褓里的绍向阳意识迷迷瞪瞪醒转过来,发觉自己被细棉布紧紧裹着,正被人抱在怀里。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手脚绵软无力,根本不听使唤,嘴里也只能溢出细碎微弱地啼哭。
他慢慢转动眼珠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抱着自己的赵红梅脸上,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重生了,还回到刚出生的时候。
“妈,让我抱抱。”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的身子被腾空抱起,换到另一个人的怀里。
绍向阳转动眼珠,看清抱着自己的男人那张年轻面庞,心底猛地一惊,嘴里溢出婴儿本能的呜咽:
“呜呜——”二叔?!
怎么是这家伙?自己那便宜爹去哪儿了?
他妈生孩子,做丈夫的居然不在跟前守着,实在太不负责任。
难怪前世母亲打心底里看不上绍临深那男人。
倒是这二叔,前世一直疼他,待他远比亲儿子还要上心,连母亲生产这种紧要关头,都寸步不离守在屋里。
想起前世二叔对自己的种种照拂,绍向阳对着抱着自己的绍临浩,无意识扯出浅浅一笑。
落在绍临浩眼里,怀里这小东西的笑,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底戾气翻涌,搂着婴儿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趁着屋里几个女人忙着收拾,没人留意这边,绍临浩干脆避开赵红梅的视线,抱着孩子慢慢往床边挪,一只手悄悄抬起来,朝着孩子的口鼻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