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祺然深觉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身边没有一个好人。
眼看着三个人都目光炽热地等待着答案,贺祺然连敷衍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祺然求助似的扫视全场,发现没有一个能帮忙的。宁夏瑶倒是能帮忙,但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还不如狗带呢。贺祺然眼前一黑,试图转移话题:“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段清扬你订的蛋糕是不是快送进来了?”
是的,段清扬还给魏清玟订了个蛋糕,堪称良心行为。
段清扬微微一笑,本来打算接着问下去,但贺祺然眼里的求助意味太明显,段清扬最后还是心软了。他在贺祺然的事情上总是容易失去底线。
“是啊,时间快到了,这件事结束了再说吧。”段清扬对着贺祺然眨了眨眼,“虽然我也想知道然然的答案,但还是不要耽搁了原有的流程比较好。”
贺祺然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徐义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清扬一眼,也选择了不接着问下去。易舒彧有心再说什么,宁夏瑶轻轻扯了一下易舒彧的衣摆,易舒彧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梁逸铭叹气,好失望哦。
叶博阳无语:“你在失望什么,你就没想过,如果贺祺然的回答不是段清扬,段清扬恼羞成怒,会不会做些什么?”
梁逸铭眯着眼挑甜点,头也不回地回复:“那又怎么样,段清扬肯定会顾及着贺祺然的颜面,又不会对贺祺然做什么。”
叶博阳悠悠开口:“是啊,贺祺然肯定不会有任何事,那围观群众呢?你不清楚段清扬的狗脾气吗?那些没围过来的就算了,我们这种围过来看热闹的,真的不会上他的黑名单吗?”
……倒是忘了这件事。梁逸铭挑选小蛋糕的手微微一抖,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别人不了解段清扬,他还算有些了解——段清扬完全是个记仇的人,眦睚必报,如果贺祺然最好的朋友不是段清扬,以段清扬的性格,大概率会迁怒在场的人。以他的性格,这种迁怒极有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梁逸铭默默为叶博阳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叶博阳不语,只是一味地给梁逸铭挑合适的甜点。
大厅中的气氛慢慢开始流动,段清扬作为今天的组局人,虽然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儿戏的送别会,他也事必亲为。贺祺然没跟段清扬一起,因为他还心有戚戚,害怕听到段清扬的发问。
魏清玟站在角落里,作为今天的主角,他并不像主角一样去和同学们告别,毕竟他并不算太融入这个班级。吴裴熙被徐义明拉去社交了,他孤身一人,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还以为能看到修罗场呢,但这两人总是轻易对对方心软,我错过多少修罗场。”
陈叶黎舔着冰棍路过,走过了魏清玟身边之后,又倒回来看着魏清玟。
“话说,”陈叶黎有着奇怪的直觉,这种直觉基本上都很准,“你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戾气了,对人的态度也温和了好多。”
被陈叶黎帮忙拿了饮品的贺祺然正好走过来,他听到了陈叶黎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你对他有些误会。”
魏清玟无奈地弯了弯唇:“我吗?我对人的态度不是一直都很温和吗?只是你们对我比较抵触,我也确实……别有用心。”
陈叶黎总觉得自己没听懂魏清玟的意思,她下意识地看向贺祺然,贺祺然却没有为她解答的意思,反而轻轻推着陈叶黎的背,语气温柔:“好了,接下来该我和魏清玟告别了。”
陈叶黎像是突然想起今天是个告别会,主角是身边的魏清玟。她生生停下了脚步,阻止了贺祺然推她离开的动作,转过身对魏清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我真的不太喜欢你,毕竟你做了坏事,但既然你马上要离开了,那就祝你以后,不必再这样算计别人吧。”
何其敏锐。魏清玟低了头,侧着脸勾起一个无奈的笑。明明完全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却能给出这样的祝福。可惜……他做不到的。要在魏家往上爬,怎么可能不去算计别人呢?
“好啊,谢谢你的祝福。”魏清玟最后这样说,笑着对陈叶黎摆了摆手,“去玩吧。”
陈叶黎:为什么总觉得他把我当成弱智了?
陈叶黎带着满腔怀疑离开了,魏清玟这才看向一言不发的贺祺然,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再和我交谈了。”
贺祺然摇了摇头:“我是来和你正式告别的。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会选择很平常的一天,自然地离开。”
不告而别是魏清玟最擅长的事,段清扬举办这场告别会也是贺祺然的请求,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魏清玟有些意外:“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
贺祺然觉得有点难受:“别这么说话,我并没有原谅你做过的坏事。”
魏清玟耸了耸肩:“这段时间我想做的事不都没有成功吗?多亏你身边的朋友们比起当初那群人,更加坚定地选择了你。”
其实魏清玟的手段并不算高明,他最擅长的还是对付自己那些同段位的兄弟姐妹,当初对待贺祺然的孤立并不算高明,只是贺祺然身边选择他的人不算多而已。
贺祺然并不想和魏清玟追忆往昔:“因为是祁总惹出来的烂摊子,我会尽快和祁总说明你的事,对魏家的压力也会尽快取消,如果你需要,我也会说服祁总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希望你……得偿所愿吧。”
按照祁玉笙告诉贺祺然的说法,魏家都是些烂人,比烂的话,魏清玟在其中甚至算得上有些纯良,他的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手段肮脏。
魏清玟歪头看着贺祺然,眼神平静,不带任何审视,最后,他摇了摇头:“魏家这种烂泥,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赢了,还请你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贺祺然答应了下来:“好聚好散吧,希望你不要再对家人以外的人做这些事。”
魏清玟笑了笑:“贺祺然。”
贺祺然看向他,魏清玟虽然挂着笑,但贺祺然能察觉到,他眼底流露出的悲伤和释然:“我很想让你不要忘记我,但现在看来你太善良了,还是不要记得我好了。你知道吗,我当初接到我的父亲给的任务,要替祁总去到你身边,劝你回祁家的时候,我的第一感受是,我真的好嫉妒你啊。”
他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在别人眼中却一文不值。贺祺然唾手可得的东西,却弃之如履。明明都是被放弃的人,贺祺然却被人小心地捧起,用心呵护着长大,甚至还有被重新找回,视若珍宝的时候。魏清玟怎么可能不嫉妒呢?但贺祺然太好了,好到魏清玟生出不该有的执念。
贺祺然还是第一次知道魏清玟曾经嫉妒过自己,他迟疑片刻,犹豫着开口:“虽然不知道我哪里值得你嫉妒,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对不起?”
魏清玟哭笑不得,按着贺祺然的肩膀转了个方向,面向探头探脑的段清扬:“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去吧,段清扬在等你。真是羡慕他,能陪在你身边。”
话题转移得好突兀。贺祺然懵懵懂懂地被推着走向魏清玟,段清扬噘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贺祺然哭笑不得:“怎么,我还要哄你吗?”
段清扬依旧噘着嘴:“然然和魏清玟告别就告别吧,怎么还聊这么久。”
“总共就没说几句话,”贺祺然无奈,“你不就是担心他不告而别,会让我对他产生特殊的情感吗,现在告别也结束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了。”
虽然贺祺然觉得段清扬完全是在胡扯,但还是默许了段清扬准备这一切,他郑重地和魏清玟道别,就像是停止生长的少年时期,终于跨过了那场阴霾。
段清扬敏锐地眯起眼:“然然是不是又答应了魏清玟什么?”
贺祺然眼神飘忽:“你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的,况且也不一定能做到。”
段清扬一向善解人意:“好吧,那我问然然,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刚刚人多我知道你会不好意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快告诉我吧。”
贺祺然感觉背上冒冷汗了。段清扬的眼神依旧很专注,带着几分期待:“然然,会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