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看着肖云一脸淡然、还在慢条斯理打理藤蔓的模样,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快步走上前,语气又急又心疼:
“小妹!你咋这么心软啊!你到底是咋想的?”
“方家那一窝子人,从前把你磋磨得还不够惨吗?!方大有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为了升官发财,抛妻弃女、丧尽天良,害你吃了十几年的苦,受尽委屈折磨,最后还狠心雇人灭口,差点活活要了你的命!”
“最后倒好,他家彻底家破人亡、罪有应得,可留下这么个没人要的奶娃娃!全村上下,家家户户都避得远远的,谁都嫌晦气、怕惹麻烦,结果这群人倒好,转头竟然想起你来了!”
柳穗越说越替肖云憋屈,语气又急又心疼。
“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吗?这就是个谁都接不住、甩不掉的烂包袱!全村人谁都不要,他们就是拿捏着你心软善良,硬生生塞给你!你怎么还真就老老实实收下了啊!”
旁人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柳穗心里门儿清。
肖云好不容易从方家那个吃人火坑里爬出来,带着小妮挣脱苦海,安安稳稳过上踏实日子,再也不用受方家半分磋磨、半点委屈。
好好的清净日子不过,何苦平白揽上方家这堆烂摊子、背这个没人敢接的累赘?
更关键的是,这孩子不是旁人,是方大有跟将军千金生的独苗!
方大有那种狼心狗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恶人,心性歹毒到了极致。谁能保证这孩子长大之后,不会随他亲爹的狠戾自私、白眼狼品性?万一养虎为患,那真是后患无穷!
一旁的肖大壮也跟着开口,语气沉稳凝重,满脸都是实打实的担忧。
“小妹,你嫂子说得一点没错。现在村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人人都看得明白。”
“方家就是欺负你性子软、人善良!知道别人都不肯接,就你心善好说话,专门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你!”
“这孩子看着无辜可怜,可身世实在太扎眼、太晦气了。你一个孤身妇人,独自带着小妮过日子本来就不容易,安稳清净最好。往后少不了有人拿这孩子的出身嚼舌根、搬是非、找你麻烦,纯粹是给自己身上捆牵绊、添麻烦。”
他认认真真看着肖云,语气诚恳至极。
“趁着方家的字据还没彻底落定、全族画押,你要是反悔半点不晚!只要你开口,我和你嫂子现在就去找方家族人,直接把孩子送回去!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更没人能为难你!”
夫妻俩一唱一和,急得不行,满心满眼都是护着肖云的心思。
自打肖云彻底和方家划清界限、安稳度日以来,哥嫂是真的心疼这个苦命的小姑子。看她终于熬出了头,日子一天天红火安稳,打心底里替她高兴,半点都舍不得她再受委屈、揽不该有的罪。
肖云停下手里绑扎藤蔓的动作,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真心护着自己的哥嫂,心底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踏实。
她浅浅一笑,神色平和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和后悔。
“哥,嫂子,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为我好,替我不值,我都明白。”
“可大人的罪孽是大人的因果,上辈子的恩怨过错,终究归不到一个一岁多的稚子身上,孩子是真的无辜。”
说着,她抬眼望向紧闭的屋门,目光温柔悠远,像是能透过窗纸,看见炕头上熟睡的小小身影。
“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觉得格外投缘,是种说不出的玄妙缘分。我心里清楚,只要我好好教养、悉心教导,他绝对不会长成方大有那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歹人。”
柳穗急得直摆手,满脸不赞同:“话是这个理!可血脉摆在这儿啊!那可是方大有的种!那种恶人能有什么好根性?万一长大了不知感恩、心肠歹毒,反过来咬你一口,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后悔都来不及!”
肖云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十足的底气和把握,语气沉稳笃定。
“不会的。我既然敢毫不犹豫收下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把他教得正直善良、懂事知恩。”
“再者说,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嫁人,往后就带着两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身边有个儿子,日后能给我顶门立户、撑起家业,小妮将来也有亲弟弟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姐弟俩有个伴,总比孤身一人要强。”
她心里暗自补充,就算日后真遇上合心意、动了心的人,以她的本事,带着两个孩子照样能过得顺遂自在,根本不受牵绊。
随即,她把和方家敲定的死规矩简单跟哥嫂讲了一遍。
“而且我早跟方家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据立死,规矩敲定。”
“往后这孩子彻底和方家断绝所有干系,教养、品行、前程全由我做主,方家半分无权干涉、不准攀扯。可方家所有的田地、老宅、产业家当,全数归我和两个孩子所有。”
“说白了,就是拿着方家的家底、方家的资源,养我自己的孩子,往后不用承方家半点人情,不用受他们半点牵制。这么划算的事,我若是推了,那才是真的傻。”
听完这番通透的盘算,柳穗和肖大壮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大半,心里的担忧也散了七八分。
细细琢磨一番,确实是这个道理。
一个奶娃娃,说到底不过是多添一口饭、多添一件衣,好好养活并不算难事。等孩子再大些,还能帮着家里干活、打理家业。
唯一怕的就是养出心性歹毒、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可既然肖云心里有数、有把握,还拿捏住了方家所有产业,彻底划清了干系,那确实半点不吃亏。
就当是主母养庶子,占尽家产、手握主动权,怎么算都是肖云赚了。
柳穗无奈叹了口气,看着通透聪慧的小姑子,哭笑不得。
“你啊你,看着心软,心里比谁都透亮。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你全都盘算妥当了、想通透了,我们兄妹俩也不拦你。”
“只是往后带两个孩子,日子肯定辛苦,你千万别硬撑。不管是缺粮缺布、缺人手,还是日子难了、心里累了,随时跟我们开口。我们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出力帮忙、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肖大壮也立刻重重点头,一脸憨厚真诚。
“没错!你哥我一身力气有的是!以后家里重活累活、跑腿出力的事,全都交给我!”
看着真心待自己、事事护着自己的哥嫂,肖云心头暖意涌动,轻轻点头应声。
“我知道的,谢谢哥、嫂子。”
夕阳温柔缱绻,缓缓洒满整座小院,晚风轻轻拂过枝头,新搭的葡萄架藤蔓轻轻晃动,枝叶婆娑。
满院暖阳安宁,烟火温柔,气氛格外温馨和睦。
肖大壮和柳穗也不闲着,不再多劝,主动上前搭手帮忙。
一人帮忙修整加固葡萄架木梁,一人收拾院子边角杂物,利利索索帮肖云分担手里的活计,处处替她省心。
忙活的间隙,柳穗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开口叮嘱。
“对了小妹,还有个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方大有的行刑日子定了,就在后天。官府已经通知了方家族人,必须去几个人到场观刑,完事还要出面收尸,草草处置后事。”
“这事你千万半点别掺和!不管村里人怎么说、方家人怎么劝,就算他们好言相请,你也绝对别去!安葬、收尸、祭拜这些烂事,一丁点都别沾,沾上身全是麻烦!”
肖云听得十分通透,毫不犹豫点头应声。
“我晓得的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不去。我天天要照看两个小孩子,哪里有那闲心、闲工夫去凑这种晦气热闹。”
别说让她去观刑、收尸,就算方大有此刻就死在她跟前,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真要让她处置,直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骨灰扬去粪坑,彻底消散世间,半点痕迹不留,才算干净利落。
柳穗见她心里透亮、拎得清是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叮嘱。
“你明白就最好了!那凌迟刑罚血腥又吓人,场面惨烈得很,寻常人看了夜里都要做噩梦,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更何况你若是去了,旁人定然要嚼舌根,说你念旧情、放不下前夫、心软仁慈。平白无故惹一身闲话、落一堆话柄,根本不值得!”
一旁干活的肖大壮也沉声接过话头,缓缓说道。
“我听村里沈三哥说了,官府有明文规矩。方大有这种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重犯,死后绝不允许厚葬,不准立碑、不准进祖坟,更不准后人祭拜。”
“方家族人也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官府差事罢了,没人真心愿意去给他收尸,更没人会为他的后事费心。
毕竟差点连累族里,要是皇上迁怒来个连坐,那方家一族就真的完了。
最后大概率就是随便找块荒山野坡,挖坑一埋,草草了事,一辈子作恶,落得个尸骨潦草、无人挂念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肖云微微挑了挑眉,心里还有点意外。
没想到老实巴交的便宜大哥,居然还认识沈三哥这种眼界广、消息灵通的人物。
这沈老三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外来落户户,早些年搬来桃林村定居。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壮劳力,一堆儿子个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在村里十分有底气,平日里村里没人敢轻易招惹、上门得罪。
农闲的时候他们经常去镇上甚至县里打零工,消息路子确实比别的村民广得多。
三人一边手脚麻利收拾院子,一边随口唠着家常闲话。
不知不觉间,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沉落西山,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暮色笼罩整座山村。
院里的葡萄架已经彻底修整完毕,稳稳当当扎根院墙边上,木架结实牢靠,藤蔓被绑扎得整整齐齐、顺顺溜溜。
只等来年开春暖风一吹,枝芽抽新、藤蔓疯长,用不了多久就能爬满整面架子,给小院撑起一大片浓密绿荫,夏日纳凉、秋日挂果,妥妥的一方好景致。
院外空地上移栽的几棵果树也全都扎根稳固,枝干挺立,静静扎根泥土,蓄势待发,只等来年春暖发芽、抽枝、开花、结果。
短短几日功夫,原本略显空旷冷清的小院,被肖云打理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处处都是生机绿意,烟火气十足,安稳又舒心。
忙活完所有活计,柳穗抬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看着眼前干净清爽、焕然一新的小院,是打心底里替肖云高兴。
“这下可真是彻底安稳了!房子结实、院子规整,方家的田地产业也全都稳稳握在你手里,往后你带着两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日子铁定一年比一年红火,步步往上走!”
至于村东头那座方家老宅,柳穗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院子死过人、沾满方家血光罪孽,晦气缠身,谁住谁膈应。她太了解肖云的性子了,绝对不会带着孩子搬过去住。而且那宅子名声已经彻底烂透,短时间内根本没人敢接手,想卖都卖不出去,只能暂且闲置着。
几人又坐着歇了片刻,喝了口水润喉。
眼看天色彻底黑透,肖大壮和柳穗便起身准备回家。临走前千叮万嘱,让肖云夜里一定关好院门、闩紧房门,注意安全,确认一切稳妥,夫妻俩才放心踏着夜色离去。
哥嫂一走,小院瞬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只剩晚风拂叶的沙沙轻响。
肖云关好院门、插牢木栓,转身推门进屋。
亮亮立马从里屋飞扑出来,稳稳落在她的肩头,小爪子抓着衣衫,压低声音小声汇报:“老大,屋里两个小宝宝睡得超级香,全程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被外面干活的声音吵醒。”
肖云抬手轻轻抚了抚它顺滑油亮的黑羽毛,指尖温柔,随后缓步走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