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族长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一群方家亲戚立刻七嘴八舌的围上来劝和,话里话外全是让双方息事宁人。
“三娘啊,都是一家人,哪有非要闹去官府的道理?就算你回了娘家,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做这么绝不是?”
“就是啊,大宝就是个莽撞的,他肯定也不是故意奔着你的头去的,都是一时冲动失手,他现在都晕倒受了伤,也算吃过苦头了。”
“你婆婆年纪大了,脾气急了点,你做晚辈的多担待担待,就算看在死去的大有的情分上,这事就不追究了,怎么样?小妮还这么小,你一个人也带不了啊。”
这帮人精得很,心里门儿清——真要是闹上县衙,吃亏的绝对是方家。
小叔子殴打守寡长嫂、婆母恶意苛待幼童、蓄意谋害性命,条条都是硬伤。
大胤朝律法严明,最护孤寡弱小,一旦官老爷真判下来,方老四少不了牢狱之灾,方老太太也要被当众责罚,整个方家的脸面那就彻底丢尽了!
最关键的是,族长家的怀远还要考童生,族里出了官司污点,孩子前程直接被毁,谁敢冒这个险?
方老太太被众人拽着胳膊拦着,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紫红,却偏偏不敢再撒泼叫嚣。
她这几年拿捏儿媳惯了,现在被往日任打任骂的儿媳逼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再蠢也知道,真闹去县衙,她不仅讨不到半点便宜,一家人都得跟着遭殃,方家族人也不能放过她。
方老三更是蔫了大半,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吭声。他原本打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想把郎中钱、损耗钱全扣在肖三娘头上,实在不行就卖掉小妮填窟窿。
结果倒好,肖三娘这次竟然这么硬气,算盘没打成,反倒被拿捏得死死的,连反驳的底气都没了。
肖云冷眼扫过这群和稀泥的方家族人,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院子:“一家人?从我男人死讯传回来那天起,你们何曾把我们母女当过一家人?
日日磋磨、顿顿饿肚子,重活累活全是我干,好处半点轮不上我们。孩子发烧病重,求一片姜救命都不肯,张口就咒死咒残!
方才一绳子往我太阳穴死抽,是真打算活活打死我!真要是我命弱一点,今天就直接一命呜呼,是不是你们转头就一句失手糊弄过去,再把我五岁的女儿卖去梁家为奴?!”
这话一出,刚刚还帮着劝的方家媳妇们脸色都变了。
她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可卖幼童、逼死寡嫂这种事,实在太过阴毒,听得人心头发寒。
就连几个和方家关系近的本家男人,此刻也面露疑色,因为他们看见了方老三脸上的心虚,这就属实有点儿阴损了,好歹是亲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也不敢再帮着说话。
肖云步步紧逼,目光死死盯住方族长:“堂伯,话我今天就撂在这,我不讹方家一分银子,不贪方家一粒粮食!
我只求一纸断绝关系的字据!从今往后,我带着女儿方小妮和方家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
往后方家荣华富贵,我们母女不沾分毫;方家灾厄苦难,也别想扯上我们半分!方家任何人,别想再打骂奴役算计我们!谁要是再敢私下为难我们,我就直接一纸状书告上县衙!”
方族长被她逼得没办法,权衡利弊之后,心里彻底想通透了。
今天这事儿,要是不答应,肖三娘就得闹官司、毁族人名声、耽误晚辈科举。
答应断绝,只是方家少了个免费苦力,对他来说可是半点损失都没有!
他当即一咬牙,沉声开口:“行!此事依你!”
族长一言定音,相当于彻底给这事盖了章。
方老太太瞬间急得跳脚,哭喊不休:“不行!不能让她走!她是我方家的媳妇,生是方家人,死是方家鬼!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
她舍不得的不是人,是肖三娘这几年任劳任怨、不要工钱的免费苦力!
没了肖三娘,家里洗衣做饭、劈柴种地、喂猪打扫的所有粗活,就得落到她和娇生惯养的张晓梅身上,她哪里受得了?
“我没嫁进来之前也没没见你们饿死,看来是这几年我把你们伺候的太好了。”
肖云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至于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你说了不算,朝廷鼓励寡妇再嫁,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都不得阻挠,不然就是与朝廷律例作对,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事已至此,众人再也没有劝阻的理由。
方族长瞪着气急败坏的方老太太和蔫头耷脑的方老三沉声道:“你作为婆母对儿媳孙女不慈,平日里尽是苛待、行事过火,今日起,准许肖氏带着幼女脱离你家,从此两不相干!
谁敢日后再寻她们母女麻烦,就是与我整个方家族规作对,我绝不轻饶!”
说完就让人去家里拿来纸笔,当场写下断绝干系的字据,字字分明,写清肖云与方家彻底脱离关系,母女二人与方家不纠缠、永不追责。
写完之后,族长和几位长辈一一画押作证。
方老太太哭得面目扭曲,死活不肯按手印,最后被族里两个女性长辈硬按着手指,强行按了下去。
一张白纸黑字的凭据,稳稳落在肖云手里。
把薄薄的字据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肖云意味深长的看了方老太太和昏迷的方老四一眼。
老郎中看了场热闹,见着事情尘埃落定,也不准备再留,从药箱里配了两包药,一包递给方老三,一包递给了肖云,善意提醒道:“娘子身子亏虚,淤伤需好好调养,切记莫再动气伤身。”
肖云微微颔首道谢,坦然收下草药。
方老三倒是还想说肖云那药让她自己出钱,可在族长的瞪视下没敢说出口,一脸不情愿的把出诊费和药钱结了。
方族长见方大宝还躺在地上,让一个年轻晚辈和方老三一起把人抬进屋里。其他人见没了热闹可看,纷纷摇头叹息,三三两两散去。
院子里很快冷清下来,只剩气急败坏的方老太太怒瞪着肖云。
肖云懒得再看这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回四面漏风的柴房。
屋里,小妮还在阵法的庇护下,睡得安稳香甜,小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软糯笑意,再也没有往日的惶恐怯懦。
肖云低头看着便宜女儿,眼底尽是温柔。
方家的账,今日只是清了第一层,脱离只是开始。
方老四打人的罪、方老太太多年磋磨的仇、远在边境那个渣男弃女灭口的恶行,还要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她回想了一下原身的嫁妆,又看了一眼这里面的东西,嗯,一件没有。
很好,看来还得再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