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差500字
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以至于那种加了点香料,用下水熬煮的杂碎汤,都成为了颇受玩家好评的料理了。
但由于处理手法比较粗犷,杂碎汤里带着一股香料都压不住的腥气,直接吃的话的确难以下咽。
还好,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近由于系统更新,积分商城突然多了各种调味品在售。
只要非常少的积分,就能买到…一大堆地球那种几块钱一瓶的蒜蓉辣椒酱。
虽然这种辣椒酱完全没有标签,甚至连罐子都是釉陶做的,但味道确实是一模一样。
只要把辣椒酱往杂碎汤里舀上几勺,原本腥臊的下水,立刻就变得像辣椒牛杂一样,香辣可口,让人胃口大开,欲罢不能。
甚至因为有些是魔兽的内脏做的,嚼起来劲儿更大,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得益于辣椒酱的功劳,各家杂碎汤店现在挤满了玩家,店里的座位完全不够用。
不少人只得坐到店外,甚至店外的桌椅都不太够,还得找酒桶、石头什么的坐。
去得太晚的,甚至只能蹲着吃。
在光冬长大的晴天,由于小时候放学她经常被巫云哥拉去吃牛杂,甚至吃得半饱才回家吃饭顺便挨顿打,所以自然是很好这口的。
但她贵为公会的副会长,自然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蹲在路边吃饭。
为了方便聊天,她和希尔薇坐在了位于窗户旁边,店里最好的座位上。
当然,说是“店内”——但由于这家店貌似没钱装玻璃窗,窗户用的是卷起来的油毡布。
所以除了旁边多了块挡板,头顶多了层屋顶之外,店里店外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看着窗外伸手就能摸到的蹲着的玩家,晴天一脸无语地看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该怎么说呢,横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不明香料,灶台旁边堆着装杂碎的陶盆,天花板上还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体色调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老的油画。
对,巫云哥好像跟自己科普过,就是那种15~18世纪中,印象派与“外光画法” 出现之前,画家们靠直接往暗部涂深褐或黑色来塑造物体体积感的年代。
晴天一直以为那是他们当时技法的拙劣,没想到现实中参照物,居然真的那么黑…
…等等,不对。
仔细一看,晴天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阴影造成的黑色,而是灶台边周遭的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发黑!
而且油烟爱往上走,导致整个天花板和房梁都是黑的!
晴天:“……”
看着外头欢快的玩家,一时之间,她都不好说到底是在店里吃体面,还是干脆露天吃更好一点了。
想到之前在希尔薇那精致的战争壁垒中受到的款待,结果自己转头就带人家来这种便宜地方,她多少有点尴尬:
“那个…希……咳咳,伊瑟拉公主,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没问题吧?还是说,我们到外面吃可能会好一点?”
“还好啦——这种环境不是很正常吗?嗯嗯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希尔薇叉起一块炖得绵软的土豆送入口中,
“咕噜~哦~你这酱料可真不错啊,连蘸土豆都那么美味,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
“至于环境就别纠结啦,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庶民出身的,这种店铺见得多了,不会嫌弃的。
“哦对了…你叫我伊瑟拉就好了,也不是每次都要在后面加个公主吧?
“听着…怪别扭的~”
“好吧,好吧——伊瑟拉。”晴天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虽然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什么我叫我自己。
“再说了,那边的小店主也很可爱,不是吗?”如此说着,希尔薇用叉子指向了灶台那边,引导着晴天的目光。
是的,现在在为众人烹煮着杂碎汤的,貌似是是店主的女儿,名为帕莎。
她扎着一对栗色的麻花辫,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穿着亚麻做的连衣裙,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她一边快乐地哼着儿歌,一边利落地把切好的杂碎丢进沸腾的大锅里,又顺手撒了一小撮粗盐,用长柄木勺不断搅拌着。
那种小太阳般外溢的青春活泼,让这间被油烟熏得死黑的杂碎汤铺子,都仿佛多了一抹亮光。
甚至连店外那些吃东西的男玩家们,都会不时歪头偷偷瞄她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仿佛连杂碎汤都变美味了。
电,统统拉去电,接国家电网电!!!
冷静下来,晴天觉得希尔薇说得也有道理。
这外城区本来就是这个鸟样,在意也没用,还不如好好感受一番。
就在她们听着歌吃东西,享受着这段颇为有趣的夜宵时,正在搅着锅的少女帕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哼起了一首旋律轻快的童谣:
“一轮烈日梢头上,三只渡鸦衔麦穗,飞过四季不停留。
“七座磨坊转不停,两辆马车六匹马,驮着十五袋面粉,翻过山坡七十道。
“老钟敲响十二下,店里四个面包师,每个可颂翻八下……”
听清她在唱什么后,希尔薇手中的木叉缓缓停住了。
半块土豆从她的叉尖一点点滑落,“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她却浑然不觉。
“那个…那边的小妹妹,”良久,她才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哼歌的少女,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电音,
“你刚才唱的这首歌……到底叫什么?”
“啊?客人您是在问我吗?”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帕莎点点头,又重新恢复了搅拌,
“哦,你在问歌名啊!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它做《钻洞游戏》。
“这就是玩一种游戏时会唱的歌,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希尔薇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了一些,
“…那个,是谁教你唱这首歌的?”
“这个啊——”用食指按住脸颊,帕莎略显怀念地歪了歪头,
“是小时候,母亲教我认数字的时候教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没有…都很好…”希尔薇的声音里,电噪音更多了,
“就是…那个…你家都是本地人吗?”
“对呀!”莎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祖母…曾祖母…我们家好多代人都一直都住在这里哦。很神奇吧?”
“那…”希尔薇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在这座城市叫做『铁牙要塞』之前…它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嗯…客人还真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呢…”听到这,帕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让我想想…我记得祖母好像有提起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帝国还没有把这里改名为『铁牙要塞』的时候,这里好像叫做…
“…嘶…我明明记得祖母好像有说过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
“…伊…伊登…伊登什么来着…?”
“是『伊登-雅雅尔』,对吧?”希尔薇轻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啪!
“对呀!就是这个名字!”一拍大腿,帕莎一脸惊叹地看着希尔薇,
“这位小姐,没想到您居然连这么古老的历史都知道!
“真厉害啊,客人您是哪里来的啊,现在好多本地人都不知道铁牙要塞以前叫什么呢!”
“没、没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希尔薇笑得十分勉强,
“我只是…偶尔知道了而已,继续忙你的吧。”
“好咧!”欢快地应了一声,少女又转身去照看她的汤锅了。
晴天见状,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怎么了吗?”
沉默了片刻,希尔薇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苦笑:
“这座城市…可能就是…我出生的那座边境城市。
“其实在今天来的时候,我就隐约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座城市的布局,总觉得特别眼熟,特别是…那种别扭的入城方式…
“一开始,我还没往这边想——毕竟『常世』的地质变动那么频繁,这么多年过去了,帝国的版图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但听到了本地人的口音,那种特别土的通用语发音,以及那首童谣,我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直到听到『伊登-雅雅尔』这个不可能重复的古怪名字,我才终于确定了…这里就是我的故乡…呜呜呜…”
说到这,希尔薇难受地捂住了嘴巴:
“但是…八百年已经过去了。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母亲也…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再也回不到过去。
“一切都好像…物是人非了呢。”
听到这段痛苦的自我剖白,晴天同情地看着希尔薇。
只有自己被时光遗忘的感觉,一定非常的不好受。
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晴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但她不是巫云,脑子里没多少文学细胞,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等等,文学?
这时,她脑子里莫名奇妙出现了这具身体小时候学过的…帝国十四行诗格式。
不是,这能行吗?
只能试一试了。
憋了半天,她才再次开口了:
“啊…我少时离别这故土,
“如今老迈归来,白发疏。
“孩童不识,问我从何处来,
“乡音未改,旧梦已随风消散…”
“……”
念完这首古怪的帝国十四行诗后,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噗呲…”捂住嘴巴,绷不住了希尔薇忍不住笑出声来,
“…卢米诺斯,你还会作十四行诗啊。”
晴天尴尬地说:“会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泪水,希尔薇轻松地笑了:
“说实话,挺应景的,内容也意外的有灵性。”
“哦哦哦~真的吗?”晴天眼前一亮。
“就是这韵脚和节拍,错得一塌糊涂。”用手背遮住嘴巴,希尔薇小声地说,
“以后作诗之前最好先请教一下我,不然会被人笑的。”
啪!
捂住了额头,晴天也是被气笑了:“哈,我就知道…”
对不起,贺知章先生,我不该瞎改你的《回乡偶书》的。
看到晴天有些消沉,希尔薇连忙抓起她的手求饶道:“行啦行啦~居然有人专门为我作诗~人家还是很感动的~”
“好、好吧…”
此时的两人,男女貌,举止亲密(闺蜜?),看起来颇为养眼。
殊不知,一切都被街对面站着的一位…
…面无表情的猫耳少年给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