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阴阳家的弟子立刻投入到修缮阴阳冢的工作中,原本因连日动荡而墙垣开裂、黯淡的古老建筑,重新响起了忙碌的声响。
与此同时,上百名身着阴阳家服饰的精锐弟子,怀揣着盖有月神新印的烫金请帖,分批从阴阳冢出发,向着中原各地而去。
那请帖用的是阴阳家秘制的纹纸,边缘烫着赤金,封面上两只阴阳鱼首尾相衔,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的光泽,分量极重。
为了给各大门派留出充足的赶路时间,月神特意将继任大典定在了三个月后的吉时。
就算远如辽东各郡,近的如中原诸子百家,都有充足的时间赶路。
月神站在阴阳冢最高的观星台上,山风卷着她的长发与裙裾,她望着那些弟子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边,低声呢喃起来,
“诸子百家和各大门派,当真会来观礼吗?毕竟阴阳家脱离江湖太久,百年来与各派少有往来,甚至多有龃龉……”
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些年阴阳家在东皇太一的统领下曾被多家门派冷嘲热讽,斥为“旁门左道”,若这次大典无人到场,那她这个新任首领,连同整个阴阳家,都会沦为江湖的笑柄。
“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们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秦然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伸手轻轻搭在她微凉的肩上,声音沉稳而笃定,
“就算不看我的面子,单以阴阳家如今的实力,也不是旁人能轻易小觑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忙碌的弟子,语气平缓地替她分析起来,
“如今阴阳家虽不及东皇太一全盛时期那般势大,但你已是问我境巅峰的实力,加上大司命、少司命等近十位问我境的护法长老,这等阵容,放眼整个天下也属顶尖。”
“你且想想,诸子百家中,墨家如今不过两名问我境高手,还是靠巨子燕丹撑着。”
“农家虽号称人多势众,可问境高手的数量,也不过与阴阳家现在不差上下。”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谁会平白无故得罪一个背后站着帝师、站着天人境强者的新兴势力。
月神听着他的分析,紧绷的肩线渐渐松了下来,指尖松开皱巴巴的袖边,眼底的忐忑被一抹亮色取代。
秦然的话,让她彻底安了心。
……
很快,月神重掌阴阳家、继任的消息,便顺着那些派出的弟子,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中原。
最先做出反应的,便是盘踞在神农大山深处的农家。
侠魁田言召集六堂堂主与一众核心管事,在大殿之上商议此事。
大殿正中央供着神农氏的雕像,香火缭绕间,田言坐在侠魁的位子上,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沉声开口,
“阴阳家派人送来了请帖,邀我农家前去观礼,诸位堂主,你们说说,我们去还是不去?”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田仲便立刻站了起来,他今日特意腰间挂着秦然当初赏他的令牌,故意往前站了两步,声音洪亮,
“当然要去!阴阳家背后站着的是秦然大人,我农家如今已投靠帝国,这等表明立场的机会,我农家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做表率!”
他话音刚落,坐在右侧的田蜜便立刻附和起来。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的纱裙,发梢绕着金色发簪,说话时眼波流转,声音酥媚入骨,
“是啊侠魁,如今扶苏公子继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秦大人马上就是帝师,我们若是不去,那岂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不给秦大人的面子,这后果……可不是我农家能担得起的。”
两人的话一出口,坐在下首的朱家、刘季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田虎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江湖中事,我农家想做什么难道还要看他秦然的脸色?!田仲、田蜜,你们两个别忘了,自己是农家的堂主,不是秦然的狗腿子!”
“哼!”
田蜜冷哼一声,斜睨了田虎一眼,指尖绕着发梢,满不在乎,
“我们自然是农家人,可我们也知道识时务。如今这世道,各大门派能保存完整就算不错的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农家不走歧路。”
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底气,不管秦然认不认可她,她终究是服侍过秦然的,仅凭这一点,在场的人就没几个敢真的动她。
而且若真按辈分论,她是惊鲵的姐妹,说不得侠魁田言还得喊她一声“小娘”呢,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绝不敢宣之于口。
“找死!”
田虎被驳了面子,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死死盯着田蜜和田仲,恨不得立刻出手将这两人撕成碎片。
“够了!”
眼看局势要失控,田言连忙站了出来,她眼神扫过全场,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
“二叔,稍安勿躁。”
她本不想多言,毕竟她能坐上这个侠魁之位,本就得益于惊鲵与秦然的支持,在旁人眼中,她的话天然带着偏向。
可如今大局为重,她不能任由田虎闹下去,
“这等大事,我农家自然是要出面的。阴阳家毕竟同属诸子百家,于情于理都该派人前往。不过也不必太过重视,只需派一位堂主前去观礼祝贺便可。”
说着,田言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朱家身上。
在场的人里,朱家性子沉稳,处事周全,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虎太过冲动,稍有不慎便会为农家招来祸事。
司徒万里虽是堂主,但资历尚浅,分量不够。
唯有朱家,既能压得住场面,又不会惹出事端。
“既然侠魁开口了,那在下便奉命走一趟吧。”朱
家微微一叹,他自然明白田言的考量,也知道此行的重要性,便没有推辞。
“侠魁,奴家也想前往阴阳冢观礼。”
就在这时,田蜜的眼睛忽然转了转,她早就待腻了这深山老林之中,与其留在这里看田虎的冷脸,不如趁机去寻秦然。
她自觉还有些手段,若能再在秦然身边,以她的本事,或许还有可能博一个名份出来。
田言看向田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田蜜心里打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
与其让她留在农家碍眼,不如顺水推舟将她打发出去,还能落个清净。
“随你。”
田言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多谢侠魁大人!!”
田蜜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扭着腰肢退回了座位。
一旁的田仲看着田蜜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透着几分没落。
他之前对田蜜实则存了小心思,哪怕明知田蜜曾服侍过秦然,可在他看来,秦然那样的人物,根本不会把一个田蜜放在心上。
所以他才费尽心思讨好田蜜,盼着有朝一日能一亲芳泽,如今这愿望,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不过转念一想,田仲又释然了。
女人不过是衣物罢了,只要他位高权重,抱紧秦然的大腿,日后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失落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模样。
……
农家的这一幕,几乎同时在诸子百家的其他大派中上演,其中最是争执激烈的,便是早已分裂为天、人两宗的道家。
道家天宗大殿内檀香袅袅,晓梦坐在主位的蒲团上,面前的一盏清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的声音清冷,不含一丝情感,
“木虚子长老,你认为我天宗应不应该去参加阴阳家的继任大典?”
木虚子闻言,连忙从蒲团上起身,躬身行礼道,
“掌门,如此大事,老朽以为还是应当去的。”
他身为天宗长老,早已得知晓梦与秦然有北冥子亲自定下的婚约,无论从哪一层面看,天宗都没有缺席的理由,
“北冥子前辈早已明言,天宗绝不能得罪秦然。如今秦然即将成为帝师,阴阳家又由他夫人执掌,我天宗若是不去,便是公然驳了秦先生的面子,日后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其他几位长老听了,有些不情愿,毕竟阴阳家本是从道家分裂出去的,数百年来两家积怨颇深,可北冥子的话犹在耳边,谁也不敢公然反对,便都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木虚子的提议。
晓梦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起老师北冥子定下的那纸婚约,心里便有些莫名的烦躁,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然,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然身边的那几位夫人。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清冷,
“罢了,我便亲自前往一观吧。”
而在另一边的人宗大殿内,气氛却远没有天宗这般平和,一众长老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绝大多数长老对人宗三子被秦然所杀一事耿耿于怀,拍着桌子大骂秦然是魔头,主张不理会这份请帖,甚至有人提出要联合其他门派声讨阴阳家。
可少数几位理智的长老却认为,如今秦然权势滔天,又是未来的帝师,此时得罪他无疑是自寻死路,应当忍辱负重,应邀前往,方能保人宗平安。
双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坐在主位上的逍遥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拍板定了下来,
“去,我人宗必须去。如今容不得我们意气用事,带上厚礼,前往观礼便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
他何尝不恨秦然?可身为掌门,他必须顾全大局。
除此之外,其余各家各派,无论是大门派还是小流派,大多都接了请帖,派出了门下地位颇高的弟子或长老前往。
最初墨家本打算派与秦然有过几面之缘的盗跖前往,可高渐离却执意要自己去。
他背着水寒剑,站在机关城的大厅里,眼神冷得像冰,任谁劝都不听,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还放不下雪女。
最终众人拗不过他,只能同意让他与盗跖一同前往。
临行之前,燕丹特意将盗跖叫到跟前,再三叮嘱,
“一定要看好高渐离,莫要让他因为雪女之事冲动,为墨家招来祸端。”
盗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这才和高渐离一同上路。
出发之时,高渐离回头望了一眼机关城的方向,眼底是不甘与怅惘,盗跖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日前往阴阳冢的人,竟比当年围观秦然与东皇太一大战的人还要多。
当年那是一场生死对决,许多门派怕被波及,不敢靠近。
而且如此大战寻常的弟子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所以只需带领高手前去,无需带那么多普通弟子。
可如今是一场继任大典,是阴阳家向天下宣告正统的盛会,若是不去,便是明摆着不给面子,更是会得罪秦然。
到那时秦然一怒,下场会是如何谁也不敢赌。
.....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继任大典还有三天的时间,阴阳冢附近已经人满为患了。
各大门派不管是否情愿纷纷前来祝贺。
“你干嘛?!”
这一天,紫女有些不明所以的被秦然推到了阴阳冢的入口处。
“给你安排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届时把所有来参加典礼的门派全都登记在册。”
秦然眯着眼开口道。
“不是有其他弟子负责登记贺礼吗?”
紫女还是不明白秦然想要做什么。
“他们办事我不放心,这件事交给你亲自盯着。”
“谁来了我不在乎。”
“到最后我只需要知道谁没来就可以了。”
来的人肯定很多,多到秦然记不清。
不如记一下谁没来轻松。
“.....”,
“各大门派遇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说到这里,紫女哪里还不明白秦然的意思,这是要记下名字秋后算账啊。
“那遇到我是不是你们的福气呢?”
秦然说着握紧紫女纤细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