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鲁姆星·鲁卡贡(小月)体内。
被环住的小月身形微滞,僵在原地片刻,她素来懵懂的意识里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羁绊,迟钝地感知着身前之人的温度,良久,才缓缓抬起双臂,轻柔地回环住希迪玥的脊背,轻声应下:“好。”
安宁不过转瞬,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降临。
希迪玥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急促的喘息层层迭起,一股无形的桎梏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刺骨的禁锢感席卷全身。
小月立刻抬身,目光落向身前的人。
希迪玥低垂着头,竭力掩藏着骤然袭来的痛楚,她一侧的眼灯已然彻底浸染赤红,不再是往日澄澈的光亮,胸前的奥特计时器褪去了平稳的光泽,明暗交替地急促闪烁,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在这片静谧的体内空间里突兀炸响,声声迫人。
“怎么回事……”小月指尖死死扣住希迪玥的手腕,全然乱了方寸。
希迪玥没有出声,亦或者是剧烈的痛楚已经剥夺了她发声的力气。
她心底无比清楚代价的来源——方才为救出小月强行借取的格里姆德之力,现在开始清算反噬。
加之这片特殊的怪兽体内空间,极致放大了混沌力量的侵蚀,让这份反噬来得迅猛且凶狠。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希迪玥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侧倾、缓缓倒下,她蜷缩起身子,掌心用力抵在闪烁报警的计时器之上,默默承受着混沌力量啃噬躯体的剧痛。
“不……”小月望着希迪玥深陷痛苦的模样,整个人陷入茫然无措,声音里满是慌乱,“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
千年岁月,她身为鲁卡贡,怪兽的本心纯粹而直白,不懂那些七情六欲,不懂何为使命羁绊,从未知晓何为牵挂,何为守护。
过往的星球岁月里,她只知随性存续、自在游荡,宇宙万物的生死起落,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浮尘。
可此刻,看着默默承受剧痛、逐渐虚弱的希迪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狠狠填满了她混沌的意识。
心慌、焦灼、不甘,还有一股执拗到极致的念想——她想救这个人,她想护住眼前这个温柔拥抱过她、善待过她的人。
没有复杂的缘由,没有深刻的阅历,只是最纯粹、最本能的执念。
“只要我彻底消散掉,她就能从这样的环境里脱身,是不是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就在这一刻,懵懂荒芜的兽性本心彻底破开混沌,小月读懂了属于守护二字最本真的含义。
极致纯粹的救赎执念化作她散尽本源的力量源头,柔和却磅礴的粉白色光芒自小月躯体深处缓缓迸发。
她刻意分出一缕力量凝作光盾,层层裹住气息虚弱的希迪玥,温柔抵挡着肆虐的混沌反噬,而体内剩余的全部力量,则毫无保留地向外不断逸散,任由自己走向消亡的终局。
同一时刻,星球上鲁卡贡原本狂暴失控的动作骤然凝滞,巍峨庞大的巨兽身躯,轰然炸开一片盛大圣洁的光晕。
澄澈温润的粉白强光穿透厚重的躯体壁垒,层层叠叠向外漫溢,静静绽,声势浩荡却无半分暴戾之气,干净纯粹得撼动人心。
这道突如其来的璀璨流光,瞬间吸引了终极赛罗警备队五人的目光。
柔光缓缓流转、氤氲蔓延,庞大巍峨的鲁卡贡躯体一点点变得通透澄澈。
没有崩塌碎裂的惨烈动荡,没有湮灭归无的悲凉决绝,这种光芒并不是生命的终结。
小月将所有力量尽数外放,本欲以身消亡、献祭一切来换取希迪玥的安然无恙。
可极致纯粹的守护执念,与毫无保留的本源力量相互交融,并未让她归于虚无,反而触发了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终极形态蜕变。
巨大的兽躯自轮廓边缘开始,化作漫天细碎柔软的光絮,悠悠浮沉、缓缓飘荡,一点点消融在宇宙光影之中。
往日承载着她灵魂的怪兽外壳尽数褪去,所有献祭的本源、纯粹的生机与执念,全部凝练于漫天温柔光芒里,不断收敛、沉淀、重塑。
待所有余辉散尽、光晕落定,半空之中,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稳稳落地。
那是一只通体覆着纯净粉白绒毛的九尾灵狐,身姿温婉轻盈,周身萦绕着细碎温润的流光,圣洁又灵动。
四足落地的刹那,她身后原本收敛的九尾尽数舒展,九条蓬松柔软的狐尾层层铺展,在虚空里悠然摇曳,眉眼温柔,姿态庄严。
而她单薄柔软的脊背之上,稳稳托护着气息虚弱却被保护地严严实实的希迪玥。
本是以身赴死的决绝献祭,最终浴光涅盘,以万般流光为证,这份孤注一掷的守护,炽热而纯粹,并终得圆满。
涅盘重生的粉白柔光尽数漫开,涤荡了缠绕在希迪玥周身的混沌戾气。
在小月力量的温柔干预下,她身上晦暗的阴霾色尽数褪去,周身重新萦绕起澄澈干净的湛蓝色。
希迪玥缓过气息,微微抬手撑着身侧起身,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
不远处,终极赛罗警备队的五人静静伫立。
她先是微微一怔,尚且未从方才的生死幻境中回过神来,垂眸之际,便清晰看见了伏在身前、稳稳托着自己的九尾灵狐。
一身蓬松纯净的粉白绒毛温润柔软,九条狐尾轻缓摇曳,周身流转着细碎圣洁的流光,温柔得让人心安。
希迪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蓬松顺滑的脊背软毛,轻柔又不确定地试探:“是你吗…小月……?”
高处岩壁之下,曾经躁动狂暴、被戾气裹挟的鲁卡贡族群,已然彻底恢复了安宁。
而岩壁之上。
终极赛罗警备队五人静静伫立一侧,默然注视着眼前温柔的一幕;希迪玥静立于崖边,身前是浴光涅盘、焕然一新的九尾灵狐。
希迪玥微微低头,一人一兽额头轻轻相抵,她抬起手,指尖轻柔摩挲着小月脸颊蓬松的绒毛。
良久,化作九尾灵狐的小月抬眸,望向谷底生生不息的鲁卡贡族群,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本名文柠月,很久之前,我们鲁卡贡一族的血脉之中,出现了一种突变基因,这便是种群成年之后,极易失控暴走、沉沦暴戾的根源。”
她眸光清淡,静静俯瞰着下方祥和的族群,继续轻声道:“但并非所有鲁卡贡都会觉醒这份突变基因,仍有无数族人能够安稳顺遂,守着本心安然度日。”
“你们本就是温柔善良的种族。”希迪玥温柔出声,轻声宽慰道。
文柠月轻轻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赤诚与感恩,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无数失控的鲁卡贡,终其一生都无法参透守护的真谛,只能被血脉戾气裹挟,不得蜕变。
是你,让我读懂了守护的意义,才有了今日涅盘新生的我。”
希迪玥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灵狐,轻声开口询问,“那小月,你要留在这里,留在你的族群身边吗?”
文柠月轻轻晃动身后蓬松的九尾,温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如今早已超脱了族群原本的轨迹。
若是我强行留下、插手干预种族百态,反而会打乱它们的自然宿命,或许会让原本安稳的种群,更快走向消亡与覆灭。”
希迪玥闻言了然颔首,眼底满是通透的释然,轻声感慨:“是啊,每一个种族、每一条生命,都有自己既定的轨迹与宿命。旁人的善意插手,看似是救赎帮扶,到头来,或许反而会变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了。”
文柠月抬起澄澈的眼眸,望向辽阔无垠的浩瀚宇宙。
她再度低头,凝望着身前的希迪玥,语气柔软真挚,满含谢意与不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或许永远走不出混沌与暴戾,根本撑不过那段被裹挟的岁月。”
“是小月自己足够勇敢、足够努力啊。”希迪玥温柔笑着回应,“但是,往后在宇宙中,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万事小心。”
“我都记住了,谢谢你,我的救赎。”
文柠月轻轻点头,柔软的四肢缓缓离地,狐身凌空而起,九条粉白色的长尾在虚空徐徐舒展、随风摇曳。
她悬浮在半空,最后一次回头,深深望向岩壁之上的希迪玥,那一眼,盛满了万般眷恋与温柔。
希迪玥抬起手,对着空中的小灵狐轻轻挥手。
文柠月默然回望片刻,终究轻轻转过身,不再回头,九尾曳着漫天细碎的流光,朝着深邃辽阔的宇宙深处缓缓飞去,最终彻底消散在无垠的宇宙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