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深冬，岁末凛冬散尽，鎏灯满城。
入职新程控股才不到一个月的段清呈正巧赶上公司年会。
他握着杯红酒立在人群末梢，周遭衣香鬓影，权商名流往来谈笑，喧嚣落进耳中，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恍然。
身为京大金融系毕业生，他手握数家深耕行业多年且体系成熟的头部老牌资本给出的offer，最后却偏偏押注到了新程控股这家成立不过四年的年轻公司。
但这确实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又几番权衡利弊之后才最终作出的选择。
新程控股的崛起，至今无人能复刻。
众所皆知，新程控股初始资本几乎全部来自创始人姜莞借由直播平台累积下来的流量资产。
她搭建经纪人工作室，签下多位百万、乃至千万级头部主播，并同步入局影视行业，押中数部口碑票房双爆的电影项目，积累下丰厚的原始收益。
也正是借由文娱赛道带来的稳定现金流，四年前姜莞正式以工作室盈利注册成立了新程控股有限公司。
恰逢京市南延线开发区项目建设的风口，公司顺势切入城市更新与装配式建筑赛道，深度对接新开发区基建配套项目，依托重资产实体产业赚得盆满钵满。
两年之后，新程控股又再度挥师，将投资目光聚焦分布式光伏、储能配套、新能源上游材料供应链等实体项目，采用股权投资叠加产业赋能的双轨模式，开始重点布局新能源领域。
至此，文娱板块供给灵活充沛的现金流，实体产业托举企业安全底盘，股权投资向外扩张产业版图。
这套虚实结合、攻守兼备的布局思路，让新程控股只用短短四年时间便从籍籍无名的初创公司，一跃成为京市资本圈风头正劲、备受业内看好的新贵。
其背后的创始人姜莞，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京大商学院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教授们常挂嘴边的存在。
而她……就是他选择新程控股的另外一层原因。
思及此，他目光几乎不由自主越过熙攘的人群，落至宴会厅正中央那被几位知名企业家围在中间，无形中牵动着在场绝大部分人心神的纤细身影。
水玉青抹胸礼裙将她腰身掐得细如柳，浓密柔顺的乌发低盘在脑后，浑身上下不见半点珠宝点缀的痕迹。
可架不住她肌肤白得晃人眼，那张脸又太清妩柔媚，因而即使只是淡妆，也惊艳到无可名状，让人根本舍不得挪开目光。
段清呈不由自主想起三年前他刚考进京大在京大组织的论坛上第一次看见亲眼看见她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作为商院杰出创业代表出席论坛，如众星捧月，而他只是台下观众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员。
相较于那时，其实她眉眼并没有什么变化，只周身气质隐隐少了丝刺激人神经的羸弱感，而多了几分历经商海后让人不敢轻易肖想的疏离与自若。
遥不可及。
段清呈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京大当然没人不知道姜莞，甚至不知不觉中毕业后能进入新程工作也成了不少人的首选目标，而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别的私心，也就只有这些人自己心知肚明了，譬如他。
“眼神收一收。”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平稳的女声。
战略部总监同时也是他的直系上司季歆从穿梭在宾客之间的侍者托着的银盘中端起杯香槟，眼底隐有戏谑。
“你那点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忘了殷副总曾经反复强调过希望所有人都能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段清呈耳根微烫，连忙收回视线。
季歆显然早对有些事习以为常，叹息着着摇摇头，示意他看向宴会厅角落最僻静且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席位。
“看看那几位，这几年连他们之间都已经快争得你死我活了，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愣头青。”
段清呈循着她视线望过去的瞬间，心也不受控制沉了下来。
是啊，耳闻不如目睹，早在姜莞正式毕业前京大论坛就已经有不少人通过各种细枝末节扒出几个真正和她有过交集的追求者都是些什么身份。
毫无疑问，个个都是权贵出身，寻常人望之莫及。
不远处坐着的几位，即是如此。
左侧相邻而坐好似正和睦相谈实则眼底笑意都极尽疏离的分别是融启集团董事长谢珩和与新程长期合作的顶尖法律顾问江叙。
和他们相隔两个空位彼此相顾无言的则分别是曾和姜莞同时作为杰出创业代表出席那场论坛的智核科技创始人沈晏，
以及据说姜莞曾在直播间公开提起过是她多年好友如今年纪轻轻就已坐拥百亿票房的大导贺南朝。
至于那长腿交迭着独自靠坐在落地窗旁俨然对谁都懒得搭理，从始至终视线都几乎没从那道纤柔的身影上离开过的，是京航董事长邵路桉。
像是察觉他的视线，年轻男人耷拉的眼皮微微一抬，就这么凌空瞥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瞬间，段清呈近乎本能地低下眉，随后缓缓扣紧捏着高脚杯的指尖。
和这些人相比，他大概连坦然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察觉到几分他的黯然与失落，季歆拍拍他的肩，“不过你也不用太灰心，至少姜总明面上还是单身。”
“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几个高层对你的能力也都很看好，机会就摆在面前，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把握，踏实做出成绩，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姜总的当面认可。”
段清呈当然也只能这么想。
他抿紧唇，压低杯沿敬道：“谢谢季总提点。”
至于明面上是单身……
他望向落地窗外道道耸入云端的霓虹，忽地想起一桩旧闻。
四年前世纪大桥曾发生过一起车祸，当时短暂引爆过全网。
不止是因为曾经的孟氏千金孟姝宜在那起事故中当场丧命，还因为一张被目击者拍下的照片。
彼时京市正下暴雨，照片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绝大部分网友一眼认出那浑身湿透扑倒在碎裂的前车窗上的人，就是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