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陈最正低头翻看手中文件,听闻脚步声抬眸望去,见是温梨进来,便随手放下手中的文件,温声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温梨缓步上前:“三哥,我没打扰到你忙事吧?”
“没事。”
陈最应声从书桌前起身,侧身抬手朝旁侧的座椅轻抬示意,态度从容温和,“坐下说。”
站在书桌一侧的木楠上前一步,正要提壶为温梨沏茶,却被陈最抬手淡淡止住,“换一种。”
木楠动作一顿,微微一怔,转瞬瞥见温梨隆起的小腹,当下了然,连忙收回动作,拎着手中的茶壶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后,心底暗自懊恼,真的是忙晕头了,险些疏忽出错。
温梨笑了笑,“三哥,一杯茶而已,不妨事的,”
陈最没多说什么,挑眉问道,“找我有事?”
“聊点公事...”
“公事?”陈最笑笑,长时间不接触公务,这句话听着倒是新鲜。
他端正坐姿,抬手虚压示意,全然摆出倾听的姿态,颔首道:“嗯,你说。”
温梨稍稍整理思绪,语气平稳规整,“我请假之后,一应工作都做过交接,还有一部分,是我离开前就做好的规划,如今是明熙负责的....”
陈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事。
她稍坐沉吟,接着开口,“年末收官,京市全年的党政思想建设、廉政专项整治工作已经全面收尾,明熙牵头政治部年度复盘....同时....”
“.....洪灾过后,重点抓了公职人员作风整顿、基层救灾履职督查和干部思想教育工作....”
“....查出的那些人....难道不应该做严肃处理吗?”她抬眸看向陈最,语气审慎真切:“听明熙说,三哥不赞同他的做法....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最莫名笑了一声,“你和明熙,都是十足的规则至上,最懂律法条框。”
“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也不应该...”
温梨蹙眉,“怎么说?”
适时,木楠端着一壶新茶走进来,陈最抬眸抬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书房重归静谧,他亲自执壶斟满一杯热茶,缓缓推至温梨面前,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你看过一线的真实情况吗?”
温梨:“我看过报告,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陈最听了这话,低低轻笑一声,“是啊,待兴!这才是最重要的....”
“....百姓们不恨贪官吗?当然恨,可灾后的百姓,最想要的,是家园重建,是民生归位,而身为上位者,当下第一要务从来不是揪错追责,而是稳住秩序、恢复生产、安住民心,这才是灾后当下的核心要务,”
“...那其他积弊,就不处理了吗,”温梨皱眉不解。
陈最笑意浅淡,眸色沉静通透,透着洞悉全局的沉稳:“要处理,但是没必要一刀切...”
“你信不信,他查到的,从上至下,若是都动,直接就能影响官场运转,”
温梨沉默了。
“作风问题,有错该纠、有过该罚,绝不能放任纵容,这是应该的,”陈最语气沉定,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关键:“但在特殊时期,不宜全盘撤职严查。”
“那些人虽然贪,但当地基层运转的隐性短板、一线民情症结、灾后重建的细碎漏洞,只有这些扎根本土的基层人员最清楚....暂且留任他们在岗位上履职补位,是让他们戴错立功、发挥余热,先稳住基层运转、助力灾后复苏,待大局稳固、民生安定,再依规清算问责,方是兼顾全局的稳妥做法.....”陈最目光清明,字字审慎有度,“凡事追求极致从严、一刀切问责,是检察系统该有的作风,”
他最后抬眸,一语点透核心,“可身居统筹高位,最该具备的能力,是权衡全盘利弊,稳住体系运转,保一方安稳不乱。”
温梨闻言垂眸静坐,指尖轻抵杯壁,默然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眸,眸色深深的看着陈最,颔首道:“多谢三哥指点,”
“明熙有三哥教导,是他的幸运。”
陈最轻声笑笑,端起一旁茶壶,给她续了杯茶,“教导这两个字说重了,我和明熙是兄弟,一家人不说这个...”
“...峥峥什么时候过来?我着人去接....”
温梨笑了笑,“后天早上的航班,到时候我去接...”
陈最摆摆手,“你身子重,让琂琂去吧,”
说完这话,他看着温梨,接着说,“你请假,那明年的政工重点和整改细则,都交给明熙?”
温梨摇头,“其他的都是部门重新分配,明熙只负责我离开前规划的....”
陈最点了点头,话题一转,玩味勾唇,“峥峥过来陪你,楼家只剩下明熙和伯伯,这年过的还挺清净,”
“三叔不是在京吗,他可以去楼家过年啊。”
陈最淡笑不语,慕容洧钧和楼宥泽不对付,估计不会去楼家过年。
温梨喝完了杯中的茶,笑着站起身,“三哥,我的事聊完了,你接着忙吧,”
“...嗯,”
陈最看着她起身离开,扫到书房的台阶过高,适时提醒道,“小心台阶,”
“我晓得啦。”
温梨笑着应声,步履放缓,稳稳踏下台阶。
一路往庭院深处走去,温梨心头悄然泛起几分歉疚,暗自思忖,自己这般来慕容家养胎,上下人人处处小心翼翼、事事周全迁就,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她好像给众人添了诸多麻烦。
待看到白幼倾,温梨终究忍不住将心底的念头道出。
被白幼倾好一顿笑。
“婶婶,您笑什么,我是真的觉得不合适,你们都太小心了,普通的人家孕妇八九个月的时候都还在工作呢,”温梨被笑得脸颊微微发烫,眉眼含着浅淡羞赧,轻声辩解:“我真的没这么矜贵娇气,”
白幼倾摆摆手,“我是笑你想多了,”
“慕容家的人对待孕妇和孩子,本来就很重视,要不然也不会培养这么多懂孕期调理的佣人...聿珩的那几个孩子从怀上到出生,一直受的都是最妥帖的照顾,跟你的一样...”
她看着温梨,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孕妇本来就该娇气,咱这算啥,那古代的妃子有了身子连路都不走了,去哪都被抬着走,咱家就是有点钱,吃穿用度上好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你啊,别想太多,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没必要哈,真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就好好养身体...”
“真要说还人情啥的...那不是还有明熙呢吗,让他们男人聊去,跟咱没关系....”
温梨轻声笑笑,乖巧的抱住她的手臂,“嗯嗯,那就麻烦婶婶了,”
“嗐,麻烦什么啊,婶婶喜欢你们...陪陪你们怎么了,”白幼倾傲娇的哼了声,她现如今退休在家,孙子孙女也都长大用不着她,实在是无聊的紧。
她喜欢温梨,在孕期照顾她一二不是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