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那一丁点光芒消散,地球上人群所见也不过是白日里空中几秒变动的风云,俨然星光渺小。
西拉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大概在它的意识内,不会再有人因为那种罪恶危险的气体而丧命。
更重要的是,西拉也终于能再与最爱自己的主人团聚了。
“再见了...西拉...”卡蜜拉轻轻开口,声音徒留一丝淡淡的伤感。
“小姐,这已经足够了....”达拉姆在一旁转头看向卡蜜拉。
“简直不可思议...难道是干涉太多的缘故,我的这颗心变得过分温柔了?”卡蜜拉焕然正色,伸出一只手放于眼前,又向面前更远处想要试着触碰什么,随即又与达拉姆迎面对视笑问出声。
“我也并不明白,没必要去干涉人类的选择...但或许是我们没办法阻止这场自主或被动地靠近吧。”达拉姆深思后回应。
紧接着他们两人又陷入良久的沉默。
“也许被改变的...也不仅仅只有我们。”卡蜜拉回神,身躯朝着身后的蓝星飞去。
tpc基地队长办公室,倚靠于真皮座椅的喜比队长几乎是坐立难安,他不断用双手摩挲着面颊,想让自己更加沉着镇定。
比起战场上的生死天定,喜比更担心他没办法合理下达对比自己更有经验的“属下”的失误过错。
或许对于现在的崛井来说,是失职的处置条例更来得准确。
将千鹤和根津博士成功带离军队的“管控”,在崛井内心而言,完全是平生未有过的叛逆行径。
在离开医护中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考虑周全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这点崛井你根本没有做错...怪兽什么的异常现象本就是该交给胜利队处理的...军队他们哪里来的处理权限...这点完全可以跟上级提起申诉的...我完全可以做证啊!”千鹤在双人病房里拉住准备离开的崛井,满脸倔强且神情委屈。
“听着...千鹤,我一路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件事全都是崛井我一个人的责任...带上你也只是为了根津博士的身体医疗...你什么都不知情...听明白了吗?”崛井深吸口气,严肃的目光注视面前的千鹤,一只手正准备将对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拉扯开。
可到底他忽略了对方的脾气有多固执,刚刚拉扯开,紧接着腰身就被对方用力抱住。
“哪有明白的道理...我认为对的事情...那就是对的...我喜欢的人...跟着他一起做过的事情...干嘛要否认!”
没料到千鹤突然而来肉麻至极的情话,崛井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被对方牢牢锁住。
所以压根是完全没办法再继续“狠”下去了。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只能“夫妻”共患难了。
当办公室门被敲响,喜比队长终于还是摁下诸多的心理压力,示意对方可以进门。
崛井表情比他预设间更为从容,甚至手上还规整了一份新打印出的文件。
“坐下谈。”喜比勉强自己挤出微笑。
“多谢,希望队长能够宽恕我这次来迟了一些。这份失职报告还请队长按胜利队的规章条例处分。”崛井坐下,后一句是极为轻松地笑说出口的。
喜比听闻一脸震惊,同时下意识站起身,靠近崛井。
“就这样?你确定....可是...”
“队长...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再说这次的职务失职那确实是事实,不干脆一点认罚的话,再连累队长可就糟糕了。”崛井真诚应答。
“...后果是停职处分...加上随时配合调查...我更担心的是..要是被牵连到一些...”喜比言语酸涩,他怎会不清楚上级部门的一些秘密军事行动,但可惜的是,他绝对无权干涉。
“有队长的这份担心崛井我就彻底放心了...您会是一位很好的队长...一定会...”崛井联想到失踪已久的居间惠队长,不由眼眶有些发酸,既然现实已经摆在眼前,那只能以能做到的最佳方式去面对。
望向崛井出门的背影,喜比愧疚地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直到最后一张纸页露出。
阅目间,喜比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嘴唇颤动发抖。
严明的军令究竟是否会泯灭人心中尚存的一丝温暖呢?
这个答案,或许没办法统一。
总监办公室内,泽井实时抽取了一份保密档案,同时脸上难得现出怒色。
“究竟是谁组建这项研究的...负责人是谁...”
一旁的吉刚局长脸上流露出几分歉意,同时一仰头喝下杯中剩余茶水。
“好几位参谋同时通过这项研究决策...加上得到军方部门的大力支持,但我绝对保证其安全性是在可控制范围内的。”难得,吉刚局长伸出一只手立誓。
泽井的眼神就这么由失望转向颓然,长长叹息一口气。
“吉刚,我就问你,你也是支持的吗?”
“...并不是...只是知情...”吉刚闷闷答道。
泽井脸上表情松了松,正想开口,却被吉刚接下来一句哑言。
“但我也并不反对...人类需要更强大的武器去守卫这颗星球...只靠如今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可强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泽井沉痛闭眼。
“难道战争的失败方付出的代价不更加惨痛吗?那些怪兽...侵略者...难道真的要用所谓的爱去感化?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了...”吉刚原本脾气火爆冲动,但在说出事实的时候,还是放软了语气。
“也是..”泽井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请进!”他转头看向门口。
丽娜轻轻推开门,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的笑意,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新的选择。
“总监,局长....你们两位都在...”
“呵..好了,有话尽管说...我又不是会吃人的老头子..”吉刚故意说笑,同时踱步去桌前泡茶。
“丽娜..是有什么事吗?”泽井温和笑问。
见此,丽娜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紧了下手中的文件,终于是下定决心郑重开口。
“我想申请调任到训练营...另外还有两位Super的队员也是时候来基地报告了。”
当这句话落下,泽井和吉刚脸上表情不一,但同时疑惑看向丽娜,等待下文。
“总监..局长...可能要辜负两位的期待与信任了...这次的战斗,我在战机上忽然产生了很多不足以支撑我继续为此战斗下去的迷茫感觉...如果只是被动接受命令去消灭怪兽的话...真的会令我难以接受..所以...”丽娜纠结又勉强地说出了心里的决定。
“啊...你这丫头是想换个环境锻炼休息一段时间对不对...我也是能够理解的...”吉刚一反常态地应和出声。
“吉刚...”泽井对此略显愠怒,同时也为身旁这位找不到重点的战友着实头疼。
但未等泽井做下决断,却听门口又传来叩击声。
“请进....”泽井只能稍微转移注意力。
而吉刚一看是喜比,脸上忽又隐隐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喜比,你是有什么事吗?”
“报告总监,局长...是关于崛井队员停职的处分...我想相应争取一部分对等权益,还请两位批准!”喜比一句话表明了果决庄重的态度,他必须保证崛井在停职期间的人身安全,不能再被不必要的麻烦牵扯其中。
因而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种极度的低迷拉扯。
丽娜的眼眸动了动,以一种感激的目光对上喜比坚定的视线。
但恍然间又捏紧了队服衣角,她也在安静等待泽井总监的作答。
立场的坚定与否,往往是对人心的最大考验。
泽井在一呼一吸间定下自己的决断。
“只要我还在tpc总监这个位置一天,胜利队的所有队员就有敢于提出质疑的权利与自由。”
声音很平静,气魄伟岸无比。
军区训练营,长久地距离审视让良对规整的飞行战机产生了些许疲惫感。
帮着三科教官记录下训练员们的各项考核成绩后,她坐在电脑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还真是平静地足够无聊啊,日复一日.....”
“啊...嗯,十分打扰..不知道良现在你有没有空?”胖胖的中岛着急忙慌但又注重礼节地一路小跑过来。
“别客气...是有什么事嘛!?”良见平时不多接触的中岛这副模样,不觉间似乎联想到一些事,她一下从椅子上弹站起来,犀利的眼神逼近对方。
“嗯..该怎么说呢..就是我这边刚刚接到tpc基地的调任通知...说是让我们两个明天早上八点....”中岛挠挠头想要细致说明。
“调任!真的是期待很久了...”良兴奋地开始摩拳擦掌,完全忽略身后人剩余的语句。
当飞鸟很难得被邀请前入崛井的私人房间,他的心态从一开始胡乱猜测的兴奋,到之后看到内部几乎全都收拾妥当而产生相当不解的狐疑。
“崛井前辈?没想到你平时的生活空间竟然能够做到如此....整洁!”
飞鸟磕巴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夸奖对方的词汇。
崛井压根就不想搭理对方的“美言”,将桌上的便携电脑收拾进手提包,无奈翻了个白眼以掩饰心头那几分浓烈的不舍。
“但凡你有个正常人的思维就能得出我要离开这的结论了。”
“什么?!愚人节的季节可是早就过了啊!”飞鸟诧异不已。
“哎...”崛井扶额,最后很不舍掏出一张门票递到对方面前。
“这是给你的...克里斯玛雅演唱会的门票,可惜只有一张,总之现在的我是完全没心情去看了。”
“哦!”飞鸟愣愣接过,表示不解。
“便宜你小子了...我走了...”崛井提起包然后迈出房门口。
一暗一亮间,光线有些刺目。
“喂...”飞鸟一时没办法反应过来,只能再次叫住崛井。
“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才是真的再见。”崛井没有回头,自认为酷酷地摆了摆手,从容离开。
“额...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个人去看演唱会也太无聊了吧...这我还得抽时间...真是麻烦啊...”飞鸟低声嘀咕。
好在这句话没被崛井听到,否则真会直接气得吐血。
然而,很巧的是,飞鸟又在电梯口遇到了同样提着行李包的丽娜。
他感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用手指着丽娜。
“喂...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出门...是不是队长偏心,单独给你们安排什么超级有意思的探险任务了?”
他这如此没头脑的“审问”成功把丽娜逗笑了。
“飞鸟你脑子里一天天总没正经念头,如果你也向往的话,那就收拾行李和我们一起吧。”
丽娜这一席话直接反客为主,倒把飞鸟弄得非常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们两位是前辈嘛...行李很重,我来帮忙!”
说罢,飞鸟伸手就要去提丽娜手中的行李包。
原以为丽娜会礼貌推辞,却没料到对方直接利落松手。
包内的物品倒是有些分量,于是飞鸟只好顺从般跟着丽娜走进电梯。
“...我也是担心飞鸟你...还有野瑞,你们两个年纪还小...不过也能更容易适应新的环境吧。”丽娜边说,声音语气不由带上一丝伤感。
“接受新环境?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丽娜和崛井前辈你们两位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吗?”后知后觉间,飞鸟只能被动顿悟。
但未等丽娜回答,电梯门就已经打开,不远处车库内早已等待的达拉姆大步走近,然后从飞鸟手中一下提走了行李。
“谢谢飞鸟你的帮忙...那我们就先走了...”丽娜愉悦地下了电梯,朝着电梯间的飞鸟挥手告别。
飞鸟却是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伸手。
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挥动几下。
另一头的崛井也分批次将自己的行李装上了车,车库内的几声鸣笛声相互和应。
机缘巧合下,车库大门外驶入一辆黑色轿车。
主驾驶位的良眼尖一下认出了面前的丽娜和崛井。
她果断停车,脸上热情洋溢,笑容满面地伸头打招呼。
“好巧!两位前辈....”
“好巧...”
“又见面了啊...”
丽娜和崛井同时小跑上前打招呼。
丽娜低头看了眼腕表,吃惊询问。
“不是说明天早上再来基地集合吗?怎么这么早...”
“我和中岛两个想着提早一点说不定还能再见两位前辈一面,说起来还真是幸运...”良边说边就近停车,然后打开车门,与中岛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距离上次离别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吧...训练营那边的生活应该很有规律...”丽娜对着良笑着眨了眨眼。
“嗯,现在又安排了新的实践战略学习...也是很有趣味性的,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丽娜前辈可以向三科教官讨教,教官他为人十分热情呢。”良明白丽娜的紧张与担忧,换入新的环境也需要一份全新的状态。
比起两人间的惺惺相惜,反观崛井与中岛这边就有些紧张与尴尬。
“中岛,最近的武器装备研究有没有新的点子?”
“啊...最近开发部门确实有在做关于新武器的研究...但威力方面只存在演习与假设阶段..具有相当局限的理论成果...但如果有机会应用到实战中,如果可控制的变量因素能够减少更多...综上所述的话..那就.....”中岛实诚地回答,加上了很多专业知识储备。
“听你如此专业认真的介绍,那我就放心了,加油好好干!”崛井很认可他的工作态度,但莫名总有种像是太过被动拘谨的束缚感,大概归结于中岛与生俱来的腼腆个性。
话语直至告别,双方即将奔赴不同的方向。
炙热鼓舞的氛围一下再次添上几分伤感。
“总之...又到了再次分别的时候了。”崛井与丽娜并排站在良与中岛面前,言语真诚且郑重。
“我想马上还会再见面的。”良同时露出真挚笑容。
中岛也是一脸惜别,他朝着对面两人点了下头。
“就算是暂且的别离...下次再见!要加油啊...”丽娜扬起笑脸,祝福道。
良与中岛纷纷行礼。
紧接过后是相互背首。
当车库就剩下崛井一个人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惆怅,几乎这是他少有的感性时刻。
“滴滴...”两声车鸣打破了崛井的思考。
他面朝着声音方向摇下车窗。
来人是一脸笑意举着相机的千鹤。
“刚刚的画面很有交接仪式感嘛!”
“你是专程过来接我的?”崛井故意说笑问道。
“跟着爸爸他一起过来....接你算是一件很顺便的事情。”千鹤颇为傲娇开口。
“江崎博士!”崛井心神很不安地朝周围看了一圈。
就见不远处正将车开出的江崎博士正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博士....”崛井尴尬一笑,却发觉自己车门被千鹤打开,她已经大大方方坐到了车内副驾上。
“到底怎么回事?”崛井连忙关上车窗,对着千鹤使眼色。
“什么怎么回事?”千鹤明知故问。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坐自家的车...”崛井表情极为夸张。
“咱们一起回家啊,有什么问题呢。”千鹤系好安全带,笑意盈盈盯着崛井。
“...所以咱们交往的事情博士其实已经....”崛井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崛井,你怎么这么没自信?快开车...我还想赶快吃上晚饭的。”千鹤连声催促,看样子才没耐心继续与崛井纠结这种没脑子的问题。
当一个人足够没心没肺地独自晃荡着来到餐饮中心的门口,飞鸟因为过于放松自然的缘故,结果一个没注意脚下湿滑。
也就在这即将摔个狗吃屎的千钧一发之际。
“快稳住重心!”一道沉稳女声适时开口,同时她一只手臂轻轻持住飞鸟向前摇摇欲坠的腰腹。
因而使飞鸟成功借力没有摔倒。
“啊...谢..谢谢...”飞鸟只感觉气喘不已,面色没由来发红。
他视野略尴尬上移,入目是一张英气秀丽的面容。
“你还好吗?....胜利队队员...飞鸟...”良担心的眼神在停留过后就注意到了飞鸟的服饰与身上的铭牌。
“...好吧..不得不承认..初次见面...我是胜利队的飞鸟...请多关照...”因为对方刚刚帮了自己,飞鸟难得表现得“谦逊有礼”。
“看样子你是新入队的....“那位队员”吧。”良在训练营也或多或少听说有关飞鸟的传闻,她礼貌的笑容中带上些许探究之色。
可是被良这么直率地打量,让飞鸟感到一丝面子上的挂不住,于是他立马挺直腰板作出反打量模样。
“我可是被破格录取的...完全靠的是实力...你,叫什么名字?懂不懂礼貌!”
“哎...有句话说..总之良我们两个还要去报道呢...”身后脚步紧跟过来的中岛,适时平息了这场初次交锋。
“哼...不懂感恩的家伙...还这么没规矩...”良强压住被飞鸟挑衅的怒气,回瞪了身后的飞鸟一眼。
“切...要说起来我可是胜利队的前辈...究竟是谁不懂礼貌!”飞鸟高昂着头,自顾自一撩头发,斜眼看着良与中岛的远去。
会议室内,喜比队长临时开设的集会通知让电脑屏幕前的野瑞当头一棒。
“咳嗯...所以说..崛井队员和丽娜队员的位置就由新来基地报道的中岛和良补位...这里有对应的工作手册...你们两位...”喜比难得有些犹豫地不敢直视野瑞的表情,尽可能专注于将两本工作手册交到良和中岛手中。
当手册被成功交接的一瞬,一道难以克制的失望压抑的愤怒声响起。
“究竟是为什么!?...就连他们的离开我都没有及时知情的权利...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野瑞冲了出来,握紧拳头,像是在朝着所有人质问,但却又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这..我想说...想说的是...其实...那什么...”喜比磕巴地想要解释,但内心的愧疚感又让他难以开始。
“这件事不是两位前辈主动要求队长您帮忙隐瞒的嘛....队长..是不是。”幸田有些看不过喜比的身上背负的重担,还是上前一步将实情脱口而出。
当听清楚这个解释,野瑞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为失落复杂,他环视室内一圈,握紧的拳头只能无力松散开。
他垂下头,喃喃自语。
“胜利...胜利队...大家都一个个...离开了...先是队长..然后...指挥...谁都可以被随意替代是不是...再也不是...原来的大家了....(声音几乎低到尘埃)”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抬头,强忍眼眶泪意朝着喜比队长一鞠躬。
“对不起...失陪....”
未等喜比反应过来,野瑞就直接逃离这间他如此熟悉且又格外陌生的会议室。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是我...”喜比喉头夹杂着梗塞。
“队长...那些前辈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良面露困惑与心痛之色,看向门口。
只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这件事终究还是太难一字一句解释了。
然而下一秒,紧闭的门又再次开启,飞鸟突兀地闯入,高调开口。
“一个个的怎么这么没精神,他们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他。
飞鸟煞有其事地伸出一只手立誓。
“我飞鸟保证!”
“飞鸟....”良看向对方,心头不久前产生的厌烦感随即化作唇边一抹笑意。
会议室内低压的气氛也因此缓缓得到释放。
漆黑低压的私人房间内,冷热交替的不适感将野瑞的头脑埋藏入更深的混沌中去。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躺在床上有多长时间,窗帘的遮光效果出奇的好,分不清如今是白昼还是黑夜。
脑神经发出强迫性的刺痛感,主导着毫无生机的人体去做出一些自救性的举动。
他将一只手死死捂住脑袋。
冰冷与滚烫交替间,野瑞将自己身体蜷缩地更紧一些。
“他们完全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真的不可能在乎我的感受...难道不觉得十分自私,看不起人嘛!”
拳头一下下垂着身下的床垫,借此发泄心中没由来的怒火。
良久直到彻底没了力气,野瑞这才“死尸打挺”般从床上下来。
“是的...一定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呢...我更应该去学会理解...理解除我以外所有人的感受...”
野瑞微眯着眼,身形摇晃着摸索着开了门。
原本柔和的走廊灯光如今看来略显刺目,他机械地行走,嘴里不住嘀咕。
“去医务室就好了...去医务室...然后....”
思维就如此理性且沉默凝滞。
当卡蜜拉迈入医务室,入目便是颓唐神情萎靡至极的野瑞。
“野瑞队员?”她下意识开口礼貌打招呼。
野瑞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半梦半醒间沉沦。
卡蜜拉无奈只能上前先用手试了下额头,她着实吃惊,因为触感温度滚烫。
“发烧了...你需要及时治疗。”卡蜜拉补充一句,半蹲下身子还是带上了些关心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尽可能打起精神来,好吗?”
野瑞愣愣微抬起头,嘴角十分牵强地想要向上抬起。
“抱歉,现在的我确实很没精神...实在是让真野...”似乎一下想到什么般,野瑞眼神中忽而闪过一道光亮,语气急迫追问。
“你是再次回到tpc基地的人....他们也还是会回来的对嘛...”
卡蜜拉只觉得被野瑞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好笑,闪身来到配药间,并没有及时作答。
“求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野瑞几乎是哀求开口。
“其实..我打算先给你配药的..你必须先接受治疗,但...我又开始觉得,你内心的痛苦和疑惑原本身体上的疼痛多得多...总之还真是为难。”卡蜜拉打着晃,动作熟练地调配好了治疗的药剂。
“确实是...”野瑞被戳中心事一下苦笑连连。
“不如就把这次的暂且别离当成除野瑞你以外的胜利队队员们的一次难得休假吧。”卡蜜拉边眼神示意野瑞躺上病床,边开始准备注射针头。
“休假!”野瑞愣愣地重复卡蜜拉话语的关键词,忽而一下想通了许多。
“那么说起来...独留我一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野瑞难得闹起了小孩脾气。
卡蜜拉就此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笑笑作答。
“或者你可以放弃治疗,直接休个病假,但我认为不是个好的选择。”
野瑞呆呆的,完全无法反驳,只好认命般伸出手。
随着吊瓶内点滴一点一滴进入体内,野瑞身体的不适感消退了不少,于是又再次有了“打扰”卡蜜拉的精神头。
“其实..我觉得...应该休息一天...或者半天...”野瑞掰着手指,内心依旧有着职业的负罪感。
“野瑞你难道没有什么除工作以外想做的事情吗?”卡蜜拉终于还是决定好好理顺这个年轻人的思维逻辑。
“啊...实际上...我的生活真的..打游戏算吗?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了...”野瑞可怜巴巴地伸出一根指头,眼见卡蜜拉眼神都透露出不屑,立马果决反问对方。
“可是那真野你呢...这也是你想做的事情吗?就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回到tpc基地的决定,究竟有什么解释呢?”
“呵...我只是做目前我这个人类能做的事情而已...还有也在等一个人...”卡蜜拉忽而也感到某种惆怅,站起身,来到窗边远眺大海。
“是在等真由美吧...不过...我也已经很久没她的消息了...”野瑞陷入沉吟,少年的心跳没由来快了一拍。
东京的羽田机场内人流涌动,不时夹杂着乘客们愉悦的笑声。
提着银灰色行李箱的良介从候机室内站起身,似有种留恋不舍的情绪让他再次往机场进口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当放下箱子的那一瞬,他眼神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从人群内一路小跑过来的崛井,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还带着几分气喘。
“呼...幸好能够赶上...我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没提前跟你说...良介..我真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良介无声地紧紧拥抱住。
“我从来不会怀疑我们两个的感情...很抱歉我就这么匆忙的告别,现在的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双目对视间,崛井郑重且真诚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原本以为尽最大的个人努力是能够改变得了什么的,但实际上本质的因素决定了根本的方向...我深感困惑迷茫...”崛井边说着,边又逐渐露出笑容。
“但一个人怎么能够永远消沉下去呢,反正崛井我并不愿意这样,相信良介你也是..我必须也向你看齐嘛...”
“是啊...一起开启新的生活,只要无愧于心就好。”良介快速接下崛井未完的话语,眉眼温和。
当两人话毕,良介耳畔却又传来另一道女声。
“真是的...崛井你也不等等我...”
手上提着一盒点心的千鹤紧赶慢赶地来到两人身边。
“我说...其实真的..只要能见上面已经谢天谢地了...”崛井又好笑又好气。
“良介先生...这是东京有名的特色点心...崛井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细心...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千鹤一口气说完,倒是才顾得上为刚刚的急速奔跑喘过来气。
良介双手接过,真诚道谢。
“果真还是千鹤小姐想得周到,这次回来的着急,没顾得上采买些熟悉的家乡味道...我真的很感动,多谢。”
随即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又弯腰提起身旁行李箱。
“下次我会带妻子一起回来,期待下次和你们的约见。”他特地笑盈盈地强调了“你们”二字,在崛井和千鹤格外羞涩的对视下,挥手向两人告别。
(是啊,除了胜利队队员,科学家研究员....我还是我自己,也是时候开始尝试新生活了。)
纵使还是略微感到不适应,但既然前方路途已定,倒不如怀着满心灿烂开启行程。
想到这,崛井屏息拉起身边人的手。
“好啦...我们回家吧。”
千鹤眼睛睁的大大的,但内里满是幸福的喜悦。
江崎住所的办公室,江崎博士刚刚拆开一封加密档案,扫阅良久,眼神透着几分激动,但更多的是复杂与犹豫。
紧锁的房门口传来妻子百惠温柔提醒。
“孩子们都已经回家了,十分钟后准备开饭。”
“好的,我马上下来。”江崎博士利落收拾完档案,正准备塞入密码抽屉,但因为一只手的颤抖,档案一角露出几个明晃晃的大字——ゼルダガス(滋尔达气体)。
见此,他的脸上从带着麻木的淡漠转向一丝深入忧心的痛惜之色。
“如果和平能够解决问题再好不过,也就不需要武器了,但武器的研究者与上层更在乎的是可控的平衡,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准确来说是已经彻底失控了。”
自顾自言语,江崎博士锁上了抽屉,收敛神色,打开房间门,下楼与家人用餐。
但这个夜晚,注定是喜悦与悲伤两级分化。
医疗中心的特级病房内,作为主治医生的深田恭子再三确认完病床上生命体征勉强虚弱平稳的根津博士后,眉头深锁。
“两小时后,无论是死是活,人我们都要带走。”这是上级派人来的指示,深田恭子也只能无条件服从。
“人的生命,本不应该产生过多的利用价值,就如此便是一件极为可悲的事。”
深田恭子只是犹豫三秒得出这么一个无关是非的结论后便快步离开,她似乎有种敏锐的预感,但无法多言。
病房内,呼吸机平稳地运行着,根津博士的眼珠却是无规则地转动着。
梦境中,他早逝的女儿麻美正坐在一只金色的巨鸟身上朝他伸出手。
“爸爸...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麻美和西拉都很想你呢....”
金色巨鸟那双宝石蓝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依恋用头蹭着麻美的手。
“麻美...西拉...”根津博士颤抖地伸出手,他完全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麻美在抚摸完西拉的头后,朝着根津博士伸出一只手。
“爸爸....”
根津博士早已泪眼朦胧,他加快脚步毫不犹豫搭上女儿的手。
终于,一切都已结束,根津博士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色的光笼罩在病房,却又显得如此安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