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看向楼梯。
芭芭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再次睁眼时,脖颈上早已搭上了一柄古朴长剑。
全场为之一静。
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瞬间收缩,瞳孔里头映出那剑刃的寒光,冷冽刺骨。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长剑的主人。
这一看,她的瞳孔又收缩了几分。
但见那女子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杀意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段。
一袭黑色长裙,腰间束着红色丝绦,将那腰肢勒得盈盈一握,可那胸前却是巍峨如山,将黑色的绸缎撑得紧绷绷的,与那纤腰形成了鲜明而夸张的对比,真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芭芭拉心中一震:这女子是谁?怎会有如此身手?怎会有如此气势?
她身后的十二名裁决骑士此刻也已反应过来,见大团长被制住,顿时勃然大怒。
“放开大团长!”
“异端的同伙!”
“杀!”
怒吼声中,那十一名还能行动的骑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十字大剑,便要冲上前来,气势汹汹,杀意腾腾。
“Siste!(住手)”
一声拉丁语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响彻溶洞。
众人齐齐愣住,下意识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楼梯口处,一人大步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足有八尺有余,肩宽腰窄,体态修长,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乌纱折上巾,通身上下并无多余装饰,可那气度却是举世无双。
再看其面容,剑眉星目,鼻如悬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武人的刚毅,偏偏还带着十分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矜贵,真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芭芭拉眸光一凝,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异色。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王公贵族、英雄豪杰,可从来没见过这般人物。
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是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气,与生俱来,无需刻意营造,便已让人心生敬畏。
更让她惊讶的是,此人明明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里头的沧桑和深邃,却像是活了千百年的老者一般,洞悉世事,看透人心。
“你是……华夏人?”芭芭拉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汉语,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
话音刚落,罗森便已躬身上前。
此刻的罗森,哪里还有方才面对芭芭拉时的那份从容和淡然?
只见他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脸上的表情更是虔诚至极,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尊崇,没有半分作假。
“玫瑰十字会东方教会大主教罗森,参见陛下!”
身后那三十余人齐齐弯腰施礼,动作整齐划一,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瞬间瞪大,瞳孔里头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
华夏的……皇帝?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玄衣男子,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惊骇,又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多的疑惑所取代。
“你认识朕?”杨炯走到一张堆满炼金器材的木桌前,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烧瓶,在手中转了转,又拿起一个铜制蒸馏器,端详了两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罗森紧跟着杨炯,亦步亦趋。
听杨炯这般问,赶忙道:“当然,陛下之名,威震海内外,谁人不知,何人不晓?便是那极西之地的法兰西国王,提起陛下的名号,也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沉声道:“老朽虽僻处西海,可陛下的威名,却是如雷贯耳。陛下出身顶尖世家,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商贾经营、工造技艺无一不精,更兼用兵如神,百战百胜。
那塞尔柱不可一世的‘狮牙’阿尔斯兰,被陛下打得只以身免,抱头鼠窜,死在大军铁蹄之下的天子更是不知凡几……”
他说得滔滔不绝,唾沫横飞,那马屁拍得可谓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嗯!”杨炯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那些炼金器材上流连,“看得出来,你来华夏挺长时间了,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学得不错!”
罗森面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叫一个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尴尬,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讪讪地笑着,躬身跟在杨炯身旁,手足无措。
实在是眼前这人太过传奇。
出身顶尖世家,却不靠祖荫,凭着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文学上,诗词歌赋冠绝当代;经商上,短短数年便做到富可敌国;军事上,更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那塞尔柱的阿尔斯兰,何等英雄人物,在他手下却如同孩童一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这位皇帝陛下对宗教向来持开放态度,从不以教派论人,只问才学,不问出身。
他尊重技术,无论是玻璃、火器,还是纺织机、高炉炼钢、铁甲舰,都在他的大力扶持下突飞猛进,令他们这些钻研学问之人惊叹不已。
可传言又说,这位皇帝对外族时常心狠手辣,动辄屠城灭族,毫不留情。
所以罗森他们虽然早就想投奔,却一直不敢贸然出现,只能龟缩在这海心岛的地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没想到今日被找上门来,真是福祸难料。
正在这时,一声压抑的闷哼忽然响起。
“唔——!”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被泼了绿矾油的裁决骑士,此刻已经痛得面目扭曲。
他胸前的银色板甲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透过那个洞,能看见里头的衬衣已经被烧穿,露出的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红肉。
那骑士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残破的胸甲上,殷红刺目。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里头满是痛苦,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杨炯眉头微皱,心中暗叹:倒是个硬汉。
他目光一扫,落在木桌上那一罐草木灰上,大步走过去,抄起那罐草木灰,便冲到那骑士面前。
“别动!”
杨炯沉声喝道,随即将那草木灰倾倒在那骑士的胸甲之上。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那还在冒烟的创面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阵白烟。
那裁决骑士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头满是惊愕和警惕。
他下意识便要抬手挥剑,可手才抬到一半,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被谭花制住的芭芭拉身上。
他咬了咬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只死死瞪着杨炯,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头满是愤怒和不甘。
“华夏的皇帝!”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一凝,眼中满是杀意和愤怒,声音尖锐如刀,“你为何伤害我的部下?难道你要庇护这些异端?”
杨炯却不理她,只是盯着那骑士胸前的草木灰,看着那灰白色的粉末与绿矾油慢慢反应,冒出细细的白烟。
待烟雾渐渐散去,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那裁决骑士,问:“会不会说华语?”
那裁决骑士下意识点了点头,用生硬的口音回应:“一……一点点!”
“感觉怎么样?”杨炯又问,目光落在那已经被草木灰覆盖的创面上。
那裁决骑士低下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得那股灼烧般的剧痛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虽然皮肉依旧疼痛,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难以忍受了。
半晌,他眼眸一亮,惊喜道:“没……没那么疼了!”
杨炯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看向那炸了毛的芭芭拉,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丝嗤笑:“你就是不懂化学的基本原理!还毒药巫术,亏你想得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芭芭拉眉头紧皱,浅红色的眸子里头多了几分疑惑。
杨炯拍了拍手,走到那些书架前,一本一本地扫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书脊上,瞳孔骤然收缩。
阿波罗尼奥斯《圆锥曲线论》、尼科马霍斯《算术入门》、托勒密《天文学大成》、《行星假说》、阿基米德《论平面图形的平衡》……
林林总总,从数学到天文,从初级物理到经典哲学,竟然多是原本!
还有那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数据》、《光学》,阿基米德的《论浮体》、《论球和圆柱》,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形而上学》……
杨炯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随手抽出一本《几何原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嘴上问向罗森:“来华夏传教,为何不去长安鸿胪寺登记报备?不想活了?”
“陛下恕罪!”罗森心下一突,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实在是玫瑰十字会势单力薄,被天主教廷迫害,死伤无数,一路东逃,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华夏。这华夏东方教会,也才成立不过三年,根基未稳,实在不敢贸然暴露!”
杨炯又抽出一本《圆锥曲线论》,随手翻了翻,漫不经心地问向芭芭拉:“他说的可对?”
芭芭拉轻哼一声,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不屑:“玫瑰十字会是教廷裁决名单上排名第一的异端,可没他说的这般人畜无害!”
“哦?”杨炯抬起头,示意谭花收起长剑,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谭花见状,手腕一转,春神剑便已归鞘,那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可人依旧站在芭芭拉身旁,寸步不离。
芭芭拉看了眼收回长剑的谭花,深吸一口气,淡声道:“玫瑰十字会是除了教廷之外影响力最大的教会组织,总共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浸信会、骷髅会、共济会和金色黎明会。
浸信会总部在巴黎,信物是一张黑桃K扑克牌,手下有近五千骑士,皆是精锐;骷髅会总部在柏林,信物是一张红桃q,掌握着五百身怀绝技的刺客,来无影去无踪;共济会总部在罗马,信物是一张方块J,各国政要、贵族都隐秘参与其中,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罗森身上,眼神更加冰冷了几分:“而金色黎明会的大主教,便是眼前这位罗森,信物是梅花A扑克牌。
金色黎明会可以说是玫瑰十字会教义的真正制定者、传播者,那异端邪说,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最初他们的总部设在巴伐利亚的天鹅堡,被教廷发现后,教皇亲下绝杀令,誓要将这些异端斩草除根。”
说到这里,芭芭拉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展开,递到杨炯面前,沉声道:“此乃教皇罗德里戈陛下亲笔签发的绝杀令,上面有教廷的印章,有教皇的亲笔签名,绝无虚假。
还请皇帝陛下给予方便,将这些危害世间的异端送入地狱,以正视听!”
杨炯认识的拉丁语并不多,也就会说几句常见的词语,目光只是扫了一眼那绝杀令,便抬头看向芭芭拉,开口问:“危害世间?”
“是!”芭芭拉一脸认真,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坚定,“这些异端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若不铲除,必成大患!”
杨炯轻笑一声,将那本《圆锥曲线论》放在桌上,目光再次转向书架。
这一看,他心中又是一惊。
只见那书架之上,除了方才看到的那些,竟然还有不少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书籍。有些是羊皮卷,有些是纸莎草纸,有些甚至是竹简,显然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
这些东西,若是带回长安,让华夏的学子们研习,大工业时代还会久吗?
杨炯心中波涛汹涌,心不在焉的问:“你说他们危害人间,我且问你,他们滥杀无辜了吗?”
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便恢复了坚定:“当然!骷髅会在西方,总计杀了三十一名基督徒,其中十二名主教,三名隐士,还有无数无辜百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罗森听了这话,面色涨红,急声辩解:“陛下,请容老朽解释!”
杨炯微微颔首。
罗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正色道:“我们玫瑰十字会,四大分支各不统属,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行事。那浸信会、骷髅会、共济会确实做过一些出格的事,可那都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我金色黎明会无关!”
他说着,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我金色黎明会,从来只是研究天地真理,探索自然奥秘,从不参与世俗事物,也从未杀过一人!
非但如此,我们凭借医术救过无数贫苦百姓,分文不取,尽心尽力。芭芭拉,你说话请凭公允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哼!”芭芭拉冷笑一声,满脸鄙夷,“玫瑰十字会最初就是你们四个大主教共同成立,教义、规章就是你罗森亲笔起草,你就是罪恶的根源!若要根除异端,就要先铲除思想之源,你觉得你逃脱得了主的审判?做梦!”
“你——!”罗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芭芭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炯伸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目光落在罗森身上,淡淡问:“想安心研究学问?”
罗森一愣,心有所感,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头闪过一丝亮光,随即恭敬地弯下腰,声音微微发颤:“是的,陛下!老朽穷尽一生,只为探求天地真理,可这世道,容不下我们这些追求真理之人。
天主教说我们是异端,伊斯兰教说我们是邪教,就连那些不信神的,也说我们是妖人。我们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杨炯点点头,直白道:“在这个世道,你们的学说若没有政权庇护,确实无法生存,也无法有长足进步。”
这话说得直白,却是一针见血。
罗森浑身一震,那双湛蓝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头满是震惊、恍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话中的深意?
当即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腰弯得更低了几分,几乎要触到地面:“请华夏大皇帝陛下看在我等穷究真理的份上,给予些许庇护!”
杨炯低头看去,只见罗森掌中之物,乃是一张扑克牌大小的金色卡片,通体由纯金打造,沉甸甸的,做工极其精美。
那金卡对角各自刻着一朵绿色的梅花,梅花中心是一个字母“A”,梅花的花瓣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金卡的正中央,是一轮初升的太阳,阳光普照之下,一朵五瓣红玫瑰正在怒放,娇艳欲滴。
金卡的背面,则是一幅星图,绘着黄道十二宫,星辰点点,连成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杨炯接过那梅花A,看了两眼,便将那金卡收入怀中,淡淡道:“今后你们便是华夏子民,受华夏政权、外交、军事等一切必要手段之庇护。朕将在长安成立华夏科学院,你们今后将不再受饥饿、宗教和死亡威胁,安心研究学问,教授华夏百姓追求真理!”
这般说着,杨炯伸出右手,郑重道:“罗森院正,希望你我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畅通无阻!”
罗森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头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随即那惊骇变成了狂喜,狂喜又变成了激动,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两行热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少年了?
他带领着这群追随者,从巴伐利亚的天鹅堡一路东逃,翻过阿尔卑斯山,穿过匈牙利平原,越过黑海,渡过里海,翻过葱岭,走过河西走廊,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来到这西海之滨。
一路上,他们被天主教追杀,被伊斯兰教驱逐,被异教徒抢劫,被强盗打劫,死伤无数,原本百余人的队伍,到得这里,只剩下了三十余人。
他本以为,这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他们容身之处。
他本以为,他们只能在这海心岛的地下,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直到老死。
可今日……
罗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杨炯的右手,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额头轻触其手背。
“金色黎明会今日宣誓效忠华夏大皇帝陛下!我等以真理之神发誓,若背誓言,永堕地狱!”
身后那三十余人,早已热泪盈眶,此刻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若背誓言,永堕地狱!”
杨炯伸手将罗森扶起,笑道:“明日便启程回长安,所有书籍、实验数据、器材,皆由一万归家虎贲卫押运,放心!”
他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到一旁。
罗森躬身退下,带着那三十余人站到一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可那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灿烂得像是个孩子。
“荒谬!”
芭芭拉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尖直指杨炯,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怒火和杀意:“你要同主作对?你要跟教廷交恶?”
只见杨炯冷笑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一伸手,五指如爪,竟直接抓向那剑刃。
芭芭拉一惊,下意识便要变招,可杨炯的手快如闪电,竟在她变招之前,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拧,一夺。
“呛啷”一声,短剑便已到了杨炯手中。
这一招大擒拿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震。
杨炯将那短剑在手中转了转,随手扔在地上,冷冷道:“朕同那什么教皇早就交恶了!你怕是不知道,朕的使节被教皇的儿子凯撒和英格兰王子亚当斯合谋戕害,朕这次西征,便要讨个说法!”
芭芭拉瞳孔猛地放大,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不可置信。
她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胆大包天!你要与整个基督世界为敌?”
“纠正你一下,”杨炯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朕是与教皇为敌,不是与基督世界为敌。你们那个教皇,打着神的旗号,干的却是禽兽不如的事,朕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教皇是主在世间的代言人,你必将失败!”芭芭拉大声道,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坚定,信仰的力量,不容置疑。
“教皇有几个兵就配让朕失败?”杨炯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抓住了芭芭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黑一红,针锋相对。
杨炯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刀:“你搞清楚,这是华夏的土地!你在华夏的土地上杀华夏子民,将朕放在何处?”
“为主而死!死而无憾!”芭芭拉大吼一声,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十二名裁决骑士,“裁决骑士团!”
“Sic!”十二名裁决骑士齐声应和,摆出战斗姿态。
“为主殉道!就在今日!”芭芭拉大吼一声,眼中满是狂热,“杀!”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如同晴天霹雳,在溶洞中炸开。
声还未落,便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
紧接着,无数全副武装的甲士鱼贯而入,一个个身披铁甲,手持神臂弩,腰悬横刀,行动迅速,训练有素。
当先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是毛罡。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一眼便看见了杨炯,那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又是后怕,又是自责。
只见这些麟嘉卫行动迅速,训练有素,眨眼间便将那十二名裁决骑士团团围住。神臂弩齐刷刷地举起,寒光闪烁的箭矢对准了每一个骑士的咽喉、心脏、眉心,杀气四溢,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恕罪!”毛罡单膝跪地,一脸心有余悸,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急急忙忙赶来。
杨炯笑着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来得正好!这洞内的所有书籍和物品都搬回去,一定要小心,这些东西可比十个金矿都值钱!”
毛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大吼:“快!搬书!都给老子小心点,轻拿轻放,若是损害分毫,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是!”
麟嘉卫士兵得令,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搬书。
杨炯走到芭芭拉身前,伸手拿起她腰间那本厚厚的《圣经》,随意翻了几页,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你们的主知道你这么虔诚吗?”
“主无所不知,无处不在!”芭芭拉瞪着他,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怒火和不屈。
“那你的主为什么不帮你?”杨炯反问,将那《圣经》在手中掂了掂,“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将这些‘异端’救走?”
芭芭拉沉默了一阵,浅红色的眸子忽明忽暗,显然在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一脸郑重道:“因为我有罪!”
杨炯差点没笑出声来,反问:“你有什么罪?滥杀无辜?奸淫掳掠?”
“我是女人!”芭芭拉瞪眼,理直气壮。
杨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听说你们教会很多教士、修女都……”
“你住口!”芭芭拉厉声打断,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羞恼。
“看来你也是知道你们教会干的那些肮脏事嘛!”杨炯冷笑一声,直视那双浅红色的眸子,“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裁决别人?”
“我受主的指引,我有教廷的授权!”芭芭拉据理力争,下巴高高扬起,毫不退缩。
杨炯一脸无语,歪了歪头,反问:“若是我成了教皇,那我的话是不是就是上帝的话?”
“你成不了教皇!”芭芭拉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是无信者!无信者不受庇佑!”
“你是有信者?”
“请你不要亵渎我的信仰!”
“那你为何还被我俘虏?你的主不庇佑你了?”
“因为我有罪!”
“你……你无敌了!”
杨炯彻底无语,对这个虔诚的基督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将那本《圣经》还给她,悠悠道:“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生下来就有罪,更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就是神……也不行!”
“你……你妖言惑众!”芭芭拉瞪大了眼睛,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愤怒,可那愤怒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杨炯笑着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道:“打个赌?”
“赌什么?”芭芭拉一愣,警惕地看着他。
“若是朕一路打到罗马,让整个教廷匍匐在朕的脚下,你当如何?”
“不……不可能……”芭芭拉摇头,可那语气却不像方才那般坚定。
“朕问的是……你当如何?”杨炯逼视着她,一字一顿。
芭芭拉咬了咬下唇,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挣扎,半晌才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便承认你……”
“那也太无趣了!”杨炯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便站在罗马最高的教堂顶上,喊上三天三夜‘我是无信者,我是笨蛋’,如何?”
芭芭拉一愣,浅红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涨红了脸:“你……你莫名其妙!”
“不敢?”杨炯反问,挑了挑眉。
芭芭拉沉默半晌,平复了一下情绪,正色道:“若是你输了,你便皈依天主教!”
杨炯凝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头闪过一丝笑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芭芭拉眼神一亮,浅红色的眸子里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笑,笑容里头满是志在必得和跃跃欲试:“陛下,我已经等不及那一天到来了!”
“我也是!”杨炯大笑,转身便往甬道走去。
谭花看了芭芭拉一眼,又看了看杨炯的背影,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甬道。
夜风拂面而来,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谭花转头看了眼甬道口,又看了看杨炯,摇头调侃:“又给你骗到个女孩子了?”
“哪里哪里!”杨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感情丰富,从来都是我的缺点。”
谭花听了这话,反话正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别这样,其实你也有很多长处的,不是吗?”
“我的长处只有一样而已!”杨炯一本正经。
“说来听听!”
“那就是……”杨炯凑到谭花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谭花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羞恼,抬手便打:“啊!我现在就让那变成短处!”
“啊——!救命呀!谋杀亲夫啦!”杨炯大喊一声,转身便跑。
谭花提着裙摆便追了上去。
欢声笑语,响彻全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