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火熄灭后的焦土上，李克拉的五百龙卫正在全速推进。
钱光冲在最前方。他手中那柄重锤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在高速移动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
五百龙卫以楔形队形展开。漆黑装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每个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动力长戟。爆弹枪挂在腰间，通过战术背带固定，随时可以抽出射击。龙首头盔的V字猩红视镜在行进中闪烁成一片血红色的光点群。
越过核弹坑的范围后，地形从开阔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地带。核弹炸出来的玻璃化地面已经变成了光滑的黑色镜面，反射着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李克拉的战术面甲上地形扫描数据正在实时刷新。
他打开通信频道：“索锐，侦察情况。”
“三架无人机已放出。热成像显示前方有大量生命信号，数量数万以上，呈散兵分布。距离我们大约七公里。”
李克拉的眉头微微皱起。数万个散兵分布的信号，不像是常规步兵防线。而且洞察一直在示警，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之前在汉东的时候，鬼子就释放过海量的隐形魔试图夺取李克拉的防线。在场所有的龙卫对隐形魔都不陌生。
“所有人注意。”李克拉的声音在龙卫的公共频道中响起，“前方有大量隐形魔。保持楔形队形，钱光，你带第一方阵开路。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没有多余的废话。龙卫迅速调整队形，第一方阵前出到最前方，爆弹枪枪口朝前，动力长戟戟刃微微放低。推进速度没有减慢，七公里的距离以龙卫的行军速度只需八分钟。
但隐形魔不需要等他们走完七公里。
第一只隐形魔在距离钱光不到十米的位置突然显形。那东西的外形像一个被拉长的人类躯体，四肢细长，关节反向弯曲，皮肤呈现灰白色半透明质感。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口器，口器中布满细密的利齿。
它的速度极快，从显形到扑向钱光的喉咙用了不到零点三秒。
钱光的重锤从下往上挥出。锤头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击中隐形魔的躯干。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隐形魔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向后飞去，撞断十几米外的一棵树，躯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更多的隐形魔在同一瞬间显形。
丘陵地带沸腾了。数万个灰白色的身影同时从空气中浮现，它们从地面上站起来，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从岩石的阴影中剥离出来。平地变成了灰白色的海洋。
龙卫的爆弹枪在第一时间全面开火。大口径弹头在隐形魔群中炸开，灰白色的血液和破碎的肢体向四面八方飞溅。但弹药不是这场战斗的主旋律。在第一批子弹打空的同时，龙卫们已经将动力长戟握在了手中。
他们排成紧密的环形防御阵型，以钱光所在的楔形尖端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五层阵列。戟刃朝外，淡蓝色的高温切割层在灰白色的浪潮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第一波隐形魔撞上了戟刃组成的环形防线。
那是一场短暂而血腥的碰撞。前排龙卫将长戟向前刺出，戟刃表面的高温切割层在接触隐形魔躯干的瞬间将灰白色血肉汽化。刺穿、甩脱尸体、再刺出，同样的动作在环形防线的每一处同时发生。每一戟都能带走一只甚至两只隐形魔的性命。灰白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溪流。
但数万隐形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尸体在前排堆成了小山，后面的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锋。它们不在乎伤亡，夜魔的精神力量控制着一切。
李克拉在阵型中央快速评估局势。这样消耗下去不行。五百龙卫的体力有限，动力长戟的能量核心也需要冷却。更关键的是，肯定有些什么东西在指挥着他们。
“钱光。左前方两点钟方向，那座丘陵后面。我在那里感觉到了不一样的能量波动。”
钱光没有回答。但他动了。
他的身体从阵型尖端猛地向前冲出。重锤在手中旋转了半圈，第一次横扫将面前三只隐形魔全部击飞。
钱光的冲锋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线。他不在乎两翼的拦截者，以最高速度向前冲锋，重锤在身前开路，每一次挥动都在隐形魔群中清出一片空地。
身后的龙卫默契地跟上。五百人的阵型从圆形变成锋利的箭头，以钱光为箭尖，刺入隐形魔的海洋。
三分钟后，钱光冲到了那座丘陵的山脚下。他抬头望向顶端，那里的空气有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频率地震动，搅动了周围的空气。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无形的触手在试探思维边界。
钱光的脚步没有停。他开始向顶端冲刺，坡面上的隐形魔密度骤然增加，从两侧和后方同时包抄。
重锤在空中划出完整的圆弧。锤头的每一次旋转都将周围三米内的隐形魔扫荡一空。
他冲上了丘陵顶端。
在李克拉的视界之中，三个奇特的怪物呈三角形排列，中央有一个暗红色能量核心在缓缓旋转，那是控制数万隐形魔的精神枢纽。
夜魔约三米高，体表覆盖黑色甲壳，没有头部，肩膀位置有一个半球形凸起，表面布满密集的发光纹路，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一波精神冲击。
李克拉二话不说，直接通过通讯频道给钱光下达攻击命令，他负责指挥，钱光负责朝着某个方向攻击。
第一锤砸向正前方的夜魔。夜魔抬起前臂格挡，黑色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锤头砸在胸口，炸开一个半米大洞。黑色血液和破碎甲壳飞溅，夜魔向后飞出，撞在岩石上不再动弹。
剩余两个夜魔同时发出精神冲击，在钱光意识深处炸开，足以让经过精神强化训练的战士瞬间失去意识。
但钱光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他的意志如磐石般坚硬。
重锤再次挥动，砸向左侧第二只夜魔的侧腹部，将它腰部以下的甲壳全部砸碎。
第三只夜魔将所有精神能量凝聚成一束，对钱光发出最高强度的冲击。钱光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重锤砸下，那颗半球形凸起像鸡蛋一样碎裂。
精神冲击骤然中断。山下的隐形魔群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四散奔逃，开始攻击同伴。
李克拉下令：“全队，快速通过。”
五百龙卫以最快速度穿越丘陵地带。钱光回到队伍最前方，重锤上还滴着灰白色的血液。五人在战斗中阵亡，十一人轻伤。东条英机耗费心血布置的第一道防线彻底告破。
在京都南方的海面上，冯伯涛站在一艘赑屃运输船上，望着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狻猊卫的士兵在甲板上列队待命。
冯伯涛此行的任务是前往神居，与神照天皇谈判。
“还有多久靠岸？”
“大约二十分钟。前方海域有霓虹巡逻艇。”
“不用避让。直接亮明身份，告诉霓虹人，天启昊运皇帝冯伯涛面见神照天皇。”
舰长愣了一下，但最终点头。
海岸线上的霓虹巡逻艇立刻做出反应。两艘快艇从左右包抄过来，炮口指向甲板。冯伯涛一动不动，目光越过海岸线，望向京都中心那座奇特的山脉。
神居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八座丝状花瓣的次峰环绕四周。
此刻，那些山峰看起来很不寻常。
不是视觉上的异常，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受。那八座次峰正在振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从地底传来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涟漪。
然后冯伯涛看到了全部真相。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得超出认知范围的身影正在升起。那些“次峰”是那生物头颅。除了中心的神居主峰，每一个次峰都是一颗狰狞的蛇头。
八岐大蛇。
神照天皇正在驱使祂开赴前线。
冯伯涛的手微微握紧。
舰长转向冯伯涛：“陛下，霓虹岸防司令部发来询问，要求我们说明目的。”
神居山脉正在向北移动。八座山峰在地平线上缓缓前行，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带着千万年沉眠后苏醒的威压，奔赴即将到来的决战。
“加速。”冯伯涛下令，“我们必须在它完全离开之前追上它。”
舰艇引擎功率全开，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航迹，向那条正在移动的巨蛇山脉追去。
在更北方，李克拉的龙卫已经穿越了隐形魔的防线。
前方，虫族防线已经清晰可见。大地在微微震动，那是数以万计的虫子在地下和地面上同时移动造成的共鸣。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虫族外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比人大小的刃虫挥舞着镰刀状的前肢，甲壳虫如同移动的堡垒拖着沉重的步伐碾过地面，翼虫在低空盘旋，遮天蔽日。
六个女皇虫在虫群后方一字排开，臃肿的腹部不断产下新的虫子，像一台台永不停歇的生物工厂。
近万虫族。龙卫刚经历隐形魔的消耗，装备和弹药都需要整备。
李克拉深吸一口气，爆弹枪在手。
“所有人听令。楔形阵型不变。钱光在前，我在中段。突破后不做停留，直接向京都穿插。”
“明白。”五百龙卫的回应在频道中整齐划一。
钱光的重锤指向虫群中央。在他的身后，龙卫们握紧动力长戟。爆弹枪的弹匣全部换满，动力装甲的能量核心嗡鸣声提升到峰值。
李克拉的目光锁定前方地平线。虫群已经开始涌动，灰褐色的潮水在丘陵间奔腾而来。
“冲锋。”
五百道漆黑的身影同时启动。动力装甲的推进器喷出蓝白色的火焰，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极限。
而在更远处，在李克拉的视线之外，北方的地平线正在发生变化。神居山脉的轮廓正在向北移动，像一条沉睡千万年的巨蛇终于抬头，它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