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礼装』,也就是所谓的原型之力、来自英雄根源的奔流之力。是其存在于这个宇宙的要因,同时也是其这个存在最终会抵达的极点,即是「零」。
其所导向的,是舍弃一切装饰、一切血肉的原初之地点。存在于那里的正是英雄的原型。
岸波白野就通过mooncell访问玉藻前的英灵核,前往逆行运河·原初黎明,并在那里见到了白面金毛九尾狐。
但——以诺修斯和英灵可不是一回事。
以他的存在形式,根本就不应该有神话礼装这种东西存在才对。
打个比方,假设他人在这世上的存在,是从一个零点出发的抽象坐标系,三个坐标轴分别代表时间、空间以及不同的侧面,三条轴延伸到尽头又会回到零点,并且坐标系中的所有线都要经过零点。
那么,这个零点就是他的「原型」。在这一点上的力量的凝聚态就是他的「神话礼装」。
但以诺修斯不一样,他只有一个点。
在任何一条轴的方向上,都不可能出现连续的线段。以诺修斯在这个坐标系里的移动是一个不断跳跃的点。
由于仅仅只是一个点而已,就没有可以用于追溯的方向,所谓的零点对他而言也根本不存在。
正是因为这样,以诺修斯才会疑惑。
他怎么会有神话礼装,怎么能有神话礼装?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的神话礼装根本就不在这个坐标系里。
自天飘落的恶之灰,是代表旧日的上层叙事来者的尘埃。如果他通过它才意识到神话礼装的存在,那就意味着在作为「璟琰」的人生之前,还有着一段或是数段的「原型」。
那里,哪怕是不知以迷恋的目光端详了恶之灰多少次的伊什塔·爱歌,也绝没有触碰到过。
她只能模糊地感到其中的心情,并认定真正的「以诺修斯·萨洛斐尔」存在于彼端。
所以,星舟的控制室,空无一物的祭台,进入她SG最(这也要和谐,气笑了)层的通道才会在这里敞开。
她期待着以诺修斯能够进入她的灵魂,进入连她也未曾触碰到的地方。
被封印的通往原型之所的道路就在那里。
只有以诺修斯自己使用那份权能(逆行运河·原初黎明)去访问自己的核,才有可能能够解开吧。
现在,只要握住作为钥匙的晨星剑就好了。
顺着牵引刺入星球之魂,刺入各各他之兽的最(请输入文本)处,沿着道路开始逆行。
以诺修斯首次感到灵魂如此剧烈的震动。达成夙愿的线索就在眼前,他必须思考这是否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可是我的心在哭嚎。
我听见它,以一种近乎直觉、近乎神启的方式在警告着:
——要去吗,哪怕那意味着以诺修斯·萨洛菲尔的短暂的人生,以及名为璟琰的人类的人生,全都消失不见?
是啊。没有人比你更加明白,如果你曾古老而悲哀,那么当你想起一切,作为人而度过的短暂的一生便会如海石上的沙印那般冲刷殆尽。
去往那里,你就将舍弃掉新生,彻底堕落成徘徊在世间的亡灵了。
当你所思所想不再纯粹,连称呼自我都以过去的名号,如今的你便已名存实亡。
停下吧,停下吧……
你仍有为自己而活的余地,死去的尸体就那样让它安眠吧。
作为生命的自由与尊严,现在仍在你的胸腔内跳动。
无害之人啊,放下指定(order)吧,你将取得自由。
“——”
以诺修斯听清楚了。
他想起来,从上层跌落之时,神曾对自己言语。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地下,冥界的七重之门曾对自己言语。
祂们在询问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但神啊,无论你叩问我多少遍,我只能给你这一不成熟的回答——
——她(们)需要我。
如果我从牢笼中得以成全,它们就再无拾得尊严与自由的可能。
我回答你,人的尊严与自由重过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值得我们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正因为它珍重至此,我无法把它看轻,以为一份的重量能够胜过许多份。
神啊,若天平要倾斜,尊严与自由于我便是他物,将它施舍予他人吧!
以诺修斯握住了晨星剑。
无比激烈地跳动的心脏,仿佛在呼喊着。
——为爱堕落吧,一如既往。
悬崖边缘的脚终于踩下,为恶之人露出狂颜,以自私盖压理性。
百兽母胎光华盛放,华丽王冠从头顶显现。
『逆行运河·原初黎明』!
从无比高处(天堂)坠落之人,前往原型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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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什塔·爱歌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终于……!”
手下意识按压住腹部,无法遏制的笑颜打破一贯的从容,令大天使的魅力向着更加邪异的方向一路狂奔。
原本就臻于完美的肉体再一次进化,从少女体型拉伸至成熟。
外侧的轮廓定型,而内部则逐渐沸腾为虹彩的色块,仿佛有宇宙深渊封藏其中。
大天使扇动翅膀,明星从地上缓缓升起。
有如世界之王君临般,根源之物展现伟力。
星球随之转动,涟漪铺满行星的表层。
从涟漪的彼端而来,海市蜃楼成真,王国复兴。繁荣的都市在死地上立起,八十亿神灵从灵魂摆放之处爬出,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全都是……高等神灵……怎么可能,在一瞬间?”
“……呜!”
厄斐墨洛斯痛苦地蜷缩起来。
堤丰撑开的结界正在被压缩。弥漫在星球表层的「me」前所未有的活跃,堤丰的血管正在被反过来侵蚀。
me的活性与文明的繁荣相关联。如今千年王国全体从低等神灵进化成高等神灵,其中的差距就好比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体现在me上就是重量和侵蚀性的超幅提升。
难以想象,在刚刚那一瞬间究竟杀死了多少世界,从多少尸骸中攫取养分,才能达成这份虚荣。
动静大到这种程度,旁边的世界绝对完全崩溃了,人理恐怕已经到了连援兵都派不出来的地步。
这副场景可以说是绝望。差距太过巨大,以至于厄斐墨洛斯用尽堤丰的演算机能也看不到一点希望。
或许还剩下的办法就只有呼唤卡俄斯这一条了。
而大天使却还在上升,每上升一点都变得更加耀眼。
“小小的尘埃们,感谢你们陪伴他走到这里。不过,使命完成之后,你们就稍微变得有些碍眼了。”
“在这里消失吧。名字的转嫁不过举手之劳,你们已经没有用处了。和失去身份的污点一起被碾碎吧!”
由虹彩色块构成的人形一边上升,一边伸出手掌。
褪色的牧羊,如石像一般的杜木兹,从那里跌落,被当成没用的东西排除在外。
有什么东西正在星球的上空酝酿。
战列舰内部响起激烈的警报,厄斐墨洛斯看了眼正在阻止人潮接近堤丰的亚瑟和亚兹拉尔,又看了眼由色块构成的六翼天使,逐渐捏紧拳头。
——嘭。
用有些虚弱的身体撞开舱门,埃列什基伽勒打断了厄斐墨洛斯的内心摇摆。
“怎么——喂,你的灵基还没有修复完毕啊!居然还是跟野猪一样硬撞出来的,你想把自己变成一摊烂肉吗?!”
厄斐墨洛斯大声喝骂。
但是很显然,埃列什基伽勒明白自己的状况却还是要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因为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所以不是很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这个时候进化,是和弥赛亚合为一体了吧。我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这个了。”
“什么嘛,那家伙的执行力还是那么令人羡慕。我才刚刚说过想要钓鱼,他就真的冲进SG里面去了。”
“就和那时候一样啊。突然就开始在冥界里打洞,明明是连我都感觉不可能的工程,却真的蛮干成功……简直像是奇迹。”
埃列什基伽勒勉强地笑着,跳出战列舰,用几乎要崩解的脆弱身体挥舞起大枪。
“这样的话,我这边也不能拖后腿啊!无论你想做什么,不会让你得逞!『灵峰踏抱冥府之鞴(Kur Kigal Irkalla)』!”
咬牙也要坚持,埃列什基伽勒颤抖着,撑着大枪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上。
地面塌陷,数十道发热枪槛从土地里窜出,射向天空,扎穿虹彩的大天使。
“啊,忘了说了,我可是很记仇的。”
虽然是我先干的,但你用枪扎我,我一定要扎回来。
埃列什基伽勒可是阴险狠辣的坏女人!
嗤嗤——!
被发热的枪槛贯穿的大天使的身体冒出滚滚浓烟,气势也随之衰落。
亚兹拉尔见状已经蠢蠢欲动了。如果不是伊什塔·爱歌的位置实在太高,他恐怕剑都已经挥出去了。
有没有用那是另说,但砍肯定是要砍的,最好七个头都砍一遍。
可惜砍不到,只能暂时把怨气发泄到杂兵身上了。
“……”
被钉住的伊什塔·爱歌像是对埃列什基伽勒的行为无言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开口。
“看看周围吧,埃列什基伽勒。这里是我的冥界,不是你的。”
“在自己冥界的你都没能锁住母亲,现在失去了它,还妄想束缚超越母亲的我吗,在我的领域?”
“少做梦了,埃列什基伽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居然会相信坚持能够逾越权威。”
因为埃列什基伽勒将杜木兹从伊什塔尔身边抢走的事迹,所以现在才能做到把继承了阿多尼斯之名的以诺修斯往外拖,哪怕他现在是在伊什塔·爱歌的最深处。
埃列什基伽勒说自己能够充当救生索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太弱了啊。你的决心与我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以前刺穿我的枪吗,竟然如此……脆弱。
“天真么……没想到竟然会被你这样说。”
“是啊,过去相信这个的应该是你才对。而且还没脑子到想把我从冥界带出去。”
埃列什基伽勒并不怀念,不如说那是相当糟糕的回忆。也许由她这个加害者来评头论足会显得非常欠打,但她还是要主动提起。
“所以,或许是该我来质问你才对——”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伊什塔尔!”
“你的骄傲到哪里去了,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胆小鬼?”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哪里还有半点天之女主人的模样,分明是一个摇尾求欢的荡妇!”
“不这样陷入疯狂,你就连作为爱神和守护神的自尊都维持不了了吗,回答我,伊南娜!”
乓!
与喝问声一起响起的是清脆的破裂声。
伊什塔·爱歌低下头,怒气勃发。
“你懂什么……”
“一无所知的家伙,别自顾自地揣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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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跌落……
色彩逐渐褪去。
一点「光亮」亮起,令纯白色的炼狱崩塌。碎片四散着,溶化、消失,露出死寂的世界。
“————”
怨憎的话语,没有停歇。
从近处传来的,从远处传来的。
繁复交织,喋喋不休。
连重力都抛弃自己。飘浮在这无端的炼狱之中,如何挣扎也无法得救。
心里,毫无波澜。对满盈的恶意也无动于衷,仿若死物一般。
今后也将会如此,枯坐着迎来一个又一个热寂吧。
可是,猛烈之人啊,你为何流泪?
“到这边来!”
欢悦的笑颜让世界染上了色彩。空无一物之处,有什么东西正被触动。
本能地向那里伸出的求助的手,无论多少次都会渴求地握紧吧。
因为啊,你期待着。
“……伊什塔尔?”
以诺修斯觉得看错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自己的从者。
但伊什塔尔眨眨眼,凑上来亲了一口,证明自己并不是幻觉。
“我应该说过,这个状态的我对「门」很敏感?所以会出现在门后面也是很正常的嘛!我就等着期盼已久的爱人来拯救我呢!”
“哈哈,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没地方去了。「我」现在似乎很厌烦自己的样子,我在她的里面既留不下来又逃不出去,最后就被挤到唯一不属于她的地方来了。”
“可是就连这里都不向我敞开呢,所以就只能在门框旁边抱着膝盖抽泣,好可怜啊。”
有些抱怨,可是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伊什塔尔依旧那么善解人意。
相比之下,外面那个显然是另一个极端。
以诺修斯环视四周,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时候我将她拖入我的心象,刺激到了她体内的恶之灰。
所以,我果然是万恶之源?
“但是我是不会道歉的。”
“噗,什么啊那是,明明没人提到嘛。不过,你变得活泼了呢,这样就好。”
“这样的话,就还算值得。”
“……不。非常感谢你。多亏是你,这一次才没有被放鸽子。”
“我其实非常的害怕,害怕自顾自的期待没能被回应这件事再发生一次。”
“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彻底疯掉的吧。”
“谢谢你,愿意陪任性的伊什塔尔胡闹这一出。”
“现在,该打醒她了。”
温柔的语气转变得相当之快。伊什塔尔的表情变得严厉,将以诺修斯往大门的方向推过去。
“苦衷什么的根本就是放屁,她毫无疑问做了对不起人类的事情。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大战犯,普通的惩罚已经不够用了,必须重拳出击。”
“让她跪下来舔你的脚尖吧,然后再钉到山壁上,每天都让鸽子去蛰她的眼睛,让狮子剖开她的胸膛,让麦穗钻进她的■■,拔光她的牙齿,对她施以刺刑……”
停停,我说停停。
我觉得你有点太城市化了。
以诺修斯低下头堵住伊什塔尔喋喋不休的嘴巴,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打开大门。
伊什塔尔轻点着嘴唇,亲眼看到他跌进深渊,但没有一点想要上前窥探的念头。
倘若我们一生相伴,无论好坏,总有一天我得以知晓。
倘若我未能伴你左右,那一定有比我更好的人与你一起走过这扇门。
会是她吗……另一个我嫉妒着的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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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罪火焚烧天堂,断裂的翅膀摔落在我眼前。
无知觉的泪水,从脸庞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