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正在快速扫视着两侧的树木。
那些树干粗壮，树皮呈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枝干虬结扭曲。
“等等。”
红姑的声音从队伍中央传来，带着一丝警惕，“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五人同时停下脚步。
林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段正淳也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像是树根正在泥土中缓慢伸展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正在缓慢地逼近。
“退！”段正淳低喝一声。
但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那些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泥土同时炸开——无数条暗绿色的藤蔓从地下暴射而出，粗如手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如同活物般朝五人缠来。
鬼手七反应最快，左手一翻，一柄漆黑的短刃出现在掌中，反手斩向迎面扑来的三条藤蔓。
刀刃切入藤蔓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切割声，三条藤蔓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暗绿色的汁液。
但更多的藤蔓从断裂处后方涌来，像是被斩断的触手重新生长出新的分支，速度比之前更快。
杨镇山双掌齐出，掌风裹着厚重的神力拍向两侧涌来的藤蔓，将数条藤蔓震碎，但更多的藤蔓从地下和树冠中同时压来，将他逼退了半步。
段正淳没有急于出手，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林地——那些藤蔓的源头并非来自地面之下，而是来自那些树干本身。
每一棵树干表面的树皮都在蠕动，那些暗绿色的苔藓正在裂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藤蔓组织。
“不是藤蔓！”段正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是树妖。这些树全是活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距离他最近的一棵巨树猛地一颤，树干表面裂开一道竖长的缝隙，露出内部墨绿色的纤维组织和一圈圈如同牙齿般的木质结构。
那缝隙缓缓张开，像一张正在苏醒的嘴。
更多的树开始裂开，整片林地仿佛在同时醒来。
何州一枪刺出，枪尖贯入最近一棵树的树干，但那棵树没有倒下，反而从枪尖刺入的位置涌出更多暗绿色的藤蔓，沿着枪杆向上蔓延。
何州手腕一抖，震碎那些藤蔓，但他的面色比方才更沉了。
“太多了，往林外撤！”段正淳当机立断。
五人同时朝来路的方向突围，但那些藤蔓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意图，从地面和树冠中同时涌出，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正在合拢的网。
鬼手七连斩数刀，刀刃的刃口已经染上了暗绿色的汁液，刀刃边缘正在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酸性物质腐蚀了。
“这玩意有毒。”他低声骂了一句，继续斩击。
红姑最灵活，身形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红绸翻飞，每次甩出都将数条藤蔓缠住、绞断。
但她面前那棵树被斩断后，并没有停下攻势，反而从断裂处涌出更多的藤蔓，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段正淳一刀斩断面前最后一层藤蔓，冲出了林地边缘，踏上了干涸的河床。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全部撤出林地、在河床上站定的那一刻，那些藤蔓在林地边缘齐刷刷地停住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挡住了去路，在河床与林地交界处形成了一道暗绿色的屏障。
藤蔓在交界处扭曲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慢地收回，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沿着地面和树干缩回各自的源头。
那些裂开的树干也重新合拢，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地在数息之内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
杨镇山微微喘息着：“这秘境太凶险了，刚进来就差点折损在这。”
段正淳没有回头，他站在河床上，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林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它拦不住我们，说明它的攻击范围有极限。但能在短时间内调动整片林子的藤蔓攻击外来者，这树妖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深。”
何州收起长枪：“那绕过去？”
段正淳点头：“沿着河床走，看有没有过去的。”
五人没有再多留，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游方向走去。
河床两侧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层和散落的碎石，地势也渐渐升高。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河床拐了一个弯，河道的宽度骤然收窄，从十余丈缩窄到不足三丈，但对于修炼者而言，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可是就是这么不足三丈的河床尽头却驻足了不少修炼者。
“哟，又来了五个。”
段正淳停下脚步，没有急着上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人——修为从神相初期到中期不等，有几个气息沉凝的可能是后期，但整体实力不算太强，至少没有让他感到威胁的存在。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堵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
“几位这是……”段正淳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那精瘦汉子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就是这河床往前有禁制，过不去，我们都在等禁制变弱。”
“你们等多久了？”段正淳问。
“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那些纹路还在变暗。”那人抬手指了指峡口上方的岩壁。
段正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峡口上方的岩壁表面浮现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流动着，但随着时间推移，亮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带着四人在空地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站定。
段正淳目光落在峡口上方那些正在缓慢变暗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比他方才看到时又暗了一分，像是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地磨去表面的光泽，力量正在消退。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峡口上方的暗金色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极浅的轮廓还在岩壁上勉强可辨。
那些纹路的光芒不再流动，像是凝固在了岩石表面，失去了活性。
精瘦汉子第一个走上前去试探。
他抬起右手，掌心神力凝聚成一道微弱的光芒，缓缓靠近那层正在消退的禁制边缘——指尖触及岩壁的瞬间，没有反弹，没有震动，只有一层极薄的阻力感。
他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禁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