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道身影来得很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带起的沙尘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拖出数道细长的尾迹。
他们在距离李天数十丈外停下，没有立刻靠近。
为首的是个身形精瘦的男子，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宋”字的令牌。
他身后的人衣着各异，有人穿着齐家服饰，有人看不出身份，但气息都在神相后期到巅峰之间。
宋家那人的目光在李天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身后那片紫黑色的地面和那些正在凸起的轮廓，声音不高不低：“你在挖什么？”
李天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精瘦男子脸上：“路过，看到地上有东西，蹲下看了一眼。”
宋家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看到什么了？”
李天说：“一些骨头，被埋在土里。”
宋家那人没有说话，但他身后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家那人没有让那人继续上前，只是看着李天：“你一个人？”
李天点头回答道：“一个人。”
宋家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搜，看这地方有没有宝物。”
宋家那人话音落下后，他身后的十几道身影同时散开，朝不同方向掠去。
有人落在那片紫黑色地面的边缘，蹲下身查看那些正在凸起的轮廓。
有人朝更远的区域掠去，沿着紫黑色地面的边缘搜索。
有人腾空而起，从高处俯瞰整片区域的轮廓。
宋家那人没有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天身上。
李天站在原处，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那具半埋在土中的骨骼。
那十几道身影散开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从龙骨那边过来的？”
李天没有隐瞒：“是。”
宋家那人的目光在李天的身上停了一下，看向李天手中的储物戒指：“听说你在龙骨那边得到了些好处，是不是真的。”
李天没有退，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警惕，只是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宋家那人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李天更近了一些，“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拿了。”
李天摇了摇头：“龙骨就在那里，谁都能碰。我碰过，但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要是觉得我说谎，可以自己去试。”
宋家那人的目光在李天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你一个神相大圆满的人，敢一个人在这片荒原上乱逛，胆子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李天。”
“李天……”宋家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中搜索有没有对应的印象，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你是散修？”
李天点了点头：“散修。”
宋家那人没有再问，目光从李天身上移开，扫过远处那些正在散开搜索的身影：“你既然一个人，不妨跟着我们走一段。这片秘境的危险不只是那些地底爬出来的东西，还有别的。”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宋家那人的眼睛，在判断那句话的真实性——是想拉拢他一起探索，还是想把他留在视线范围内，随时可以下手。
片刻后他开口：“跟你们走可以，但我有自由惯了，不会听你们指挥。”
宋家那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行，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别挡路就行。”
他说完转身朝前方走去，没有等李天回答。
李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然后才跟了上去，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不近不远。
宋家那人的名字叫宋明，是宋家旁支弟子中比较拔尖的一个，在青阳城的驻点已经待了三年，对这片区域的地貌和秘境规则比大多数散修都熟悉。
李天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紫黑色的区域正在逐渐变薄，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过。
宋明在前面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那些裂纹的走向，然后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李天：“你跟着走就行，别碰那些裂缝。”
李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穿过了那片紫黑色的区域后，前方的地貌又变了一副模样——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整齐的石块排列，像是一条已经被掩埋了大部分的道路轮廓，只有断断续续的段落还能辨认出来。
那些石块排列得很有规律，间距几乎一致，表面有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但边缘已经被风蚀得圆钝了。
有人踩上去的时候，石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承重能力，正在缓慢地坍塌。
李天跟着队伍走在那条依稀可辨的道路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地面——那些被埋在土中的建筑残骸正在增多，从零散的碎块变成更完整的轮廓，有的像是墙基，有的像是柱础，有的还能看出门的形状。
他没有停下脚步细看，但他的神识已经沿着道路两侧铺展开去，把那些残骸的轮廓逐一纳入感知之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更加清晰，那些散落的石块逐渐连成了更完整的路面，两侧的残骸也从零散的碎块变成了更规整的排列，像是一排排倒塌的建筑沿着道路两侧整齐地铺展开来。
有散修低声说了一句：“这以前是个镇子？”
宋明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止镇子，比镇子大得多。这条路一直延伸到更深处，尽头应该有更大的东西。”
队伍没有停，沿着那条正在逐渐变得完整的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两侧建筑的轮廓就越清晰，从墙基到窗框，从门楣到檐角——那些细节正在从风化后的残余中缓慢浮现，像是被时间压平了轮廓又被风重新吹出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