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丰和郭和在殿中站了片刻，对视一眼，也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南洲妖市，黑水大殿。
殿门敞开着，夕阳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众人脸上。
段正淳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没有喝，目光落在殿门外。
杨镇山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闭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事情。
鬼手七也坐在殿侧的木椅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州靠在廊柱上，就这样静静看着外面。
红姑蹲在角落里，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段正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半年了，少主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镇山回答了一个字：“嗯。”
鬼手却没有开口。
何州看了段正淳一眼：“你是说他？”
段正淳没有回答。
“半年没有消息了。”段正淳重复着这句话，又咽了回去，“蛟玄找了三天就撤了。四大洲那边都默认他死了。”
杨镇山睁开眼，开口道：“你信吗？”
段正淳没有立刻回答。
红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高不低：“他死没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死了，我们也翻不了身。”
她顿了顿，“他活着，我们也翻不了身。”
段正淳没有反驳。
鬼手七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高不低：“他要是死了，我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他的话音落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段正淳知道鬼手七说的是什么意思——精血还在，命还在，他们五个人还活着，就说明那个人还活着。
因为精血与主人的生死是绑在一起的，若主人陨落，精血便会失去感应。
他们五个人都还活着，说明那人还没有死，至少还没有彻底陨落。
何州接过话：“没死，但也可能被困住了，或者重伤在养伤。”
没有人接话。
杨镇山的声音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他死没死，我们说了不算。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没回来，我们这几个人的日子，比他在的时候安稳多了。”
红姑从抬起头来，像是那句话说到了她心里：“是啊，他不在，没人管我们，也没人要我们拼命。这半年，倒是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段正淳开口道：“他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跟我们都没关系了。他要是真不回来了，我们就在妖市待着，反正没地方去。他要是回来了，我们再看他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镇山没有再开口。
何州也没有再说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红姑重新低下头，刚才那句话像是落在众人心里。
——
与此同时，西洲西北部，密宗北方法王殿位于密宗驻地北侧，依山而建，殿前是一片青石铺成的广场，广场边缘立着几根雕刻着密宗咒文的石柱。
大殿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暗红色的匾额，上面用梵文写着“北方法王殿”五个字。
殿内陈设简朴，正中是一尊大日如来的铜像，铜像前放着一只铜炉，炉中檀香袅袅。铜像下方，丹增盘膝坐在一方暗红色的蒲团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袈裟。
他左手握着一根白骨法杖，右手结印放在膝上，周身气息阴冷如蛇，周身数丈范围内的烛火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偏向一侧。
桑吉从殿外走入时，脚步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响，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抱拳行礼：“法王，弟子有事禀报。”
丹增睁开眼：“说。”
桑吉直起身：“弟子今日在西北边境交界处发现了一团玄冰金焰，原本已破解了外层禁制，即将收取。
但中途有人出现，将那团火焰取走了。”
丹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桑吉回答道：“李天。”
丹增的目光在桑吉脸上停了一下：“你确定是他？”
桑吉点头：“弟子在灵山脚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会认错。”
丹增目光一凝，喃喃自语，“消失了半年的李天，既然会出现在我的地界上。”
丹增目光落在桑吉身上：“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桑吉回答：“西北方向，直奔中洲边界。”
丹增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一个人？”
桑吉点头：“一个人，带着两只铁领鹰。以他如今的实力，弟子不是他对手，所以没有贸然出手留下他。”
桑吉顿了顿，“他体内有一种比玄冰金焰更强的火，弟子认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威压远超玄冰金焰。”
丹增法王一听，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他往哪里去了？”
桑吉说：“西北方向，直奔中洲边界屏障。弟子回来时，他应该已经靠近屏障了。”
丹增没有再问，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夜色中。
片刻后他开口：“他一个人，带着比玄冰金焰更强的火，还想去中洲。”
他顿了顿，“他既然出现在我的地界上，就不能这么轻易让他走。”
他迈步走出殿门，白骨法杖在他手中微微亮起一层暗青色的光芒，身形消失在大殿之中。
桑吉看着丹增法王消失，转身便出了大殿。
丹增法王的身形穿过殿外的夜色，一步踏出，已至数百丈外。
他沿着西洲与北洲的交界线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他飞得很快，每一步踏出都跨过数十里，在空中留下残影。
——
与此同时，李天已经靠近中洲边界屏障。
铁领鹰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那道深灰色的线条已经近在眼前。
屏障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一面从地面延伸到天际的灰色墙壁，边缘模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厚度把两侧的光线切割开来。
他拍了拍铁领鹰的背部，铁领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缓缓降低高度，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跃下鹰背，铁领鹰收翅蹲下，另一只也落在一旁。
他面向那道屏障，没有急着靠近。
就在他准备闭眼沟通天书画卷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他转过身，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从夜空中落下，在距离他数十丈处站定。
白骨法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丹增法王。
李天看着那道身影，没有开口，也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