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汉子也没有说价格，李天没有问价，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了过去。
中年汉子接过，连看都没看，便收入自己储物戒指中，点了点头：“上来吧，船尾有位置。”
李天跃上船，在船尾靠着缆桩坐下。
中年汉子回到舵轮旁，小船调转方向，缓缓离开灰礁岛，朝南面驶去。
海风从前方吹来，将船帆鼓满，船身劈开水面，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声响。
灰礁岛在暮色中渐渐缩小，边缘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李天靠着缆桩坐了一会儿，中年汉子在船尾掌舵，没有多问，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他在船尾坐了约莫两个时辰，夜色完全笼罩了海面。
月亮从云层边缘露出来，在海水表面铺开一层细碎的光。
中年汉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你从东洲那边来？”
李天没有睁眼：“嗯。”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东洲那边最近不太平，封了港口，你是从望海镇出来的？”
“是。”李天回答。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船行三日，一路无事。
第四日清晨，海面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小船在午后的日光中缓缓驶入一处东海沿岸，靠近十万大山边缘地带。
这里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和几艘渔船。
中年汉子将船靠岸，李天跃上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多谢。”
“不必，我正好回家路过。”
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正在系好船只绳索。
中年汉子系好绳索后直起身，朝岸上那片连绵的山影努了努嘴：“沿着这片山往东南走，走两天就能到临渊港了。”
他说完正要转身往村里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七八岁，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从村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沙地上。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梁上还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跑到中年汉子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了一声：“爹！”
中年汉子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跟人打架了？”
小男孩没有否认，把脸埋在他腿上闷声说了一句：“他先推我的。”
中年汉子没有追问，揉了揉他的头：“打赢了没有？”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平手。”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没有说别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下次别打脸。”
小男孩“嗯”了一声，“娘让我来看你回来没有。”
小男孩说完便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李天，既不害怕也不亲近。
他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自己父亲：“爹，他是谁？”
“路过的。”
中年汉子说，“他要走了。”
小男孩“哦”了一声，又看了李天一眼，没有再问。
他松开父亲的腿。
身后传来那小男孩的喊声：
“爹，我今天捡到一个螺，比上次的大！”
中年汉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随意：“那留着，等攒多了让你娘给你做个风铃。”
李天看了片刻，正欲转身朝中年男人指的方向而去。
突然，五六个中年男人、女人骂骂咧咧地朝海边而来。
最前面，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一身朴素。
李天正要转身，远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大人从村里方向走来，手里各自拉着自己的孩子——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小的五六岁，大的也有七八岁，脸上都带着伤。
有的眼眶肿着，有的嘴角破了皮，有个女孩手臂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正小声哭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步急促，一眼看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二娃！你又跟人打架了？”
小男孩往父亲身后缩了缩，低声叫了句：“娘，是他们一群人先推我的。”
那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和血痕。
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把自己儿子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你家二娃把我家石头打成什么样了！”
他身后那男孩眼眶肿了一圈，正抽着鼻子。
另一个女人也拉着自己女儿的手说：“我家闺女手臂都擦破皮了。”
旁边还有人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
有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脸上有一道指甲划痕，低着头不说话。
几个孩子站在一起，互相看一眼又移开目光。
中年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你打的？”
小男孩从母亲身后露出半张脸：“是石头带着他们几个先推我的，推了我三次。”
灰布短衫男人声音更大了：“那也不能把人推进水塘里！”
中年汉子沉默了片刻，看了那几个家长一眼：“小孩子打架，你们几个大人一起堵到海边来，我这刚回来，你们想怎么样？”
灰布短衫男人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也不能打成这样……”
小男孩的母亲没有理会那些家长，拉着儿子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走，回去给你上药。”
那几个家长又嘟囔了几句，见没人接话，也各自拉着自己的孩子散了，女孩抹着眼泪被母亲牵着走远。
那几个家长陆续散去，女人拉着儿子的手朝村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海边人家特有的那种朴实和气：“这位兄弟，你是从海上来的吧？赶了那么远的路，还没吃饭吧？”
李天正要开口说不用，那女人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正好我家饭刚做好，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就来吃一口。赶路的人，吃饱了才有力气。”
中年汉子也看了李天一眼：“走吧，饭还是要吃的。”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客套，像是他们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习惯。
路过的人，顺路吃顿饭再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中年汉子把小男孩往肩上一扛，男孩咯咯笑起来，脸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
李天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没有推辞，踏步跟了上去。
村路不宽，两侧的房屋低矮，有的墙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黄的泥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