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的石板之下，阵纹如蛛网般蔓延，从潭底延伸到潭壁，从潭壁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整座玄冥潭都在阵法覆盖之下，甚至潭外的山体上也刻满了阵纹。
阵法的阵眼不在潭底。
在山谷外。
“上面。”李天睁眼，“阵眼在山谷外。”
韩雪瑶没有说话，冰蓝长剑横扫，将面前数十条锁链齐齐斩断。
李天趁机双手掐诀，天火凝聚成一条紫金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头顶的锁链巨网。
火龙与锁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锁链巨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从那道口子中冲出。
身后的锁链疯狂追击，如同无数条金色的毒蛇，在水底急速穿梭。
五十丈。
八十丈。
百丈。
潭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潭口的瞬间——
头顶的光亮忽然消失了。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将整个潭口封得严严实实。
李天和韩雪瑶的身形猛地顿住。
手掌落下。
轰——！！！
整座玄冥潭都在震颤，潭水被掌风挤压，化作无数道水刃向四周激射，将潭壁上的岩石切割得千疮百孔。
李天九荒塔祭出，暗金色的光芒在头顶撑开一道屏障。
掌风拍在九荒塔上，狂暴的力量将他连同雪瑶一起砸回潭底。
两人砸在潭底的石板上，石板碎裂，露出下方更加古老的阵纹。
李天嘴角溢血，抬头望去。
潭口上方，一道身影悬空而立。
灰白色长袍，面容苍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神祖境初期。
沧溟派宗主——仓万山。
他的目光落在李天身上，又扫过雪瑶，最后落在那三十七枚玄冥精魄上。
“敢破本座的阵法，盗本座的玄冥精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水底每一个角落，“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天站起身，拭去嘴角血迹，抬头看着那道身影。
“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需要玄冥精魄一用，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仓万山冷笑，“你破本座的阵法，杀本座的护潭灵兽，然后跟本座说愿意付出代价？”
他抬手，五指虚握。
潭底的金色锁链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疯狂，从四面八方将两人缠住。
李天咬牙，混沌雷霆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灰银色的雷光从身体表面迸发，将缠在身上的锁链炸得寸寸断裂。
但断裂的锁链瞬间又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粗壮。
仓万山看着他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神相初期？有点意思。但神相境初期和神祖境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天哲，不是你能跨越的。”
他五指合拢。
金色锁链猛地收紧，将李天的四肢和脖颈死死锁住，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悬在水中。
韩雪瑶冰蓝长剑斩向锁链，但这一次，剑光斩在锁链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心中一沉。
若在全盛时期，这一剑至少能斩断半数。
但在潭底封禁大阵的压制之下，又让她每一剑的威力大打折扣，加上方才被仓万山一掌砸回潭底时受了内伤——三重重压之下，自己的实力连平时的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仓万山看了她一眼。
“神相境巅峰？”他语气平淡，“就是你破本座阵法的那一剑，本座感应到了。若你全盛时期，本座与你交手，少说也得三百招开外，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你现在还剩几成实力？”
韩雪瑶没有回答，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全盛时期，她与眼前这个老东西交手，至少能打个五五开。
他是神祖境不假，但自己也能越阶而战。两人真要放手一搏，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现在——
自己体内神力最多只剩下四成，经脉被阵法压制得几近凝滞，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仓万山另一只手虚虚一按。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虚空压下，将韩雪瑶整个人压得跪倒在潭底的石板上。
她咬着牙，剩余神力在体内疯狂涌动，想要站起来。
但那道力量如同整座大山压在身上，纹丝不动。
仓万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重新落在李天身上。
“你这尊宝塔不错，那对翅膀也不错。”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评价自己的宝物。”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些东西，本座都要了。”
李天看着雪瑶受如此欺辱，正准备要拼命时——
整个空间一瞬间，凝固住了。
包括雪瑶，历万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潭水停止了流动，金色锁链悬在半空，连仓万山嘴角那抹冷笑都定格在脸上。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李天能眨眼，能呼吸。
他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眉心处，一道光芒飞出。
光芒中，一道身影凝聚。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中年人模样。
一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整座玄冥潭——不，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安静下来。
他看了李天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看一个从小看到大的晚辈。
然后他转头，看向被定在虚空中的仓万山。
那玄色长袍收回目光，看向李天。
“当初你帮老夫重塑肉身，这份因果，老夫记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李天耳中。
“今日也是最后一次出手，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玄袍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轻轻一挥，李天和韩雪瑶消失在原地。
此地只剩下他和历万山。
而历万山还在潭口，一动不动定格在原地。
随后，他手中掐诀，阵法深处一颗如同鸡蛋大小的，如同月光一样的白色球体缓缓飘出。
玄袍人五指虚握，那颗白色球体便落入他掌心。
白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冥本源。”
“这潭中的玄冥精魄，不过是它逸散出的边角料。真正的至宝，是它。”
随后，他将其用玉盒收起，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