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脚步未停，从老僧身旁走过。
“施主。”老僧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前方白马川，近日不太平。”
李天脚步停顿，侧头看向老僧。
老僧依旧闭着眼，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如何不太平？”李天问。
老僧沉默片刻，缓缓道：“有妖物作祟，伤了不少人。白马寺的和尚们正在追查，尚未找到源头。施主若是路过，不妨绕道。”
李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谢。”
他没有绕道，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老僧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闭上。
———
白马川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白马河从西向东蜿蜒流过，河两岸是大片平坦的农田，农田尽头散落着几个村庄。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和煦，田野里有人在劳作，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李天沿着河岸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白马镇”三个字。
镇子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依河而建，房屋多是青砖灰瓦，错落有致。
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见李天走来，几个老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李天在镇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只有七八间房，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神君境修为，话不多，收了灵石便引他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只有两间客房。
李天选了靠里的一间，推门而入。
房间干净整洁，窗外能看到白马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他坐在床边，闭目调息。
半夜，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声音从镇东头传来，夹杂着惊呼、哭喊，以及某种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嘶吼。
李天睁开眼，起身推门而出。
后院中，掌柜的妇人正站在院门口，面色发白，朝镇东方向张望。
“又来了。”她喃喃道，声音发颤。
李天走到她身旁，望向镇东。
那里，火光冲天，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在屋顶上跳跃。
“什么东西？”
妇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妖物。半个月了，隔三差五就来。白马寺的和尚来过了，没抓住。”
“什么妖物？”李天好奇问着。
“不知道。”
妇人摇头，“有人说是一条大蛇，有人说是一头黑熊，也有人说——是鬼。”
李天没有追问，转身朝镇东走去。
“客官！”
妇人在身后喊道，“别去！那东西厉害，白马寺的大师都伤了！”
李天没有回头。
——
镇东头，一片狼藉。
大部分房屋倒塌、掀翻。
地上躺着两个人，两个已经没了气息。
周围一片混乱，却不见一个人影。
李天走过去，看着两具尸体被撕咬得面目全非。
他看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镇东的树林。
——
树林在月光下显得幽深而寂静，李天身形消失在原地，朝树林追去。
神识无形地搜索着方远百里，而在前方五十里处，两道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向远方遁去。
两道黑袍身影在林间疾掠，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没有御空飞行，而是贴着地面，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李天追出数十里，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妖兽，是人。
那两道黑袍身影虽然刻意收敛气息，但李天还是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不是寻常修炼者的气息波动，而是一种阴冷的气息。
像是某种邪功。
他们逃跑的路线十分明确——沿着白马河谷一路向东，直奔白马川深处。
李天没有加速，只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
他想看看，这两人的老巢在哪里。
又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忽然一变。
一座山峰出现在夜色中，山势平缓，一条青石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
那两道黑袍身影在山门前落下，将头上遮着面容的黑袍帽子拉了下来。
月光下，两颗光头顶着戒疤，泛着淡淡的光。
和尚。
这两个黑袍人，本身就是和尚。
穿黑袍，只是为了在夜里行事时遮掩身份。
他们拉开山门，闪身而入，动作熟练至极，显然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李天追到山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去。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白马寺。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目光微冷。
作案半个月，白马寺的和尚一直说抓不到妖物。
原来是白马寺的和尚。
李天没有进去，而是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知道，既然确定白马寺的和尚就是那些“妖物”，那就没必要打草惊蛇。他们还会动手，他只需要等，然后将其抓住。
——
回到白马镇，客栈妇人还在院子里张望，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客官，您可算回来了。”
“嗯。”
李天应了一声，便回到后院自己房间修炼。
——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
李天修炼结束，出了客栈，然后出了白马镇，沿着白马镇向东走去。
白马寺的山门开着。
知客僧正在门口扫落叶，见他走来，双手合十：“施主，上香？”
李天没有回答，从他身旁走过，踏入寺中。
白马寺比他想象的要小。
进了山门，是一座青石铺成的庭院，庭院正中放着一尊石制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庭院尽头是大雄宝殿，殿门敞开，能看到里面供奉的佛像，金漆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左右两侧是厢房，厢房门口挂着晾晒的僧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座普普通通的寺庙。
李天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神识悄然蔓延。
整座白马寺，方圆不过百丈，僧众约莫二十余人。
修为最高的，是大雄宝殿中那个正在敲木鱼的老僧——神相初期。
其余僧人，神道初中期后期和大圆满不等，还有几个神君境的。
没有异常。
至少在神识感应中，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