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清玄操控小舟在玉衡遗骸上空盘旋探测一番,感觉不到任何生者气息。那玉衡应当是死透了。
玉衡遗骸的面部和四肢已经被乱流搅得血肉模糊,但躯体上套着的蓝金道袍除了挂着些碎肉血点之外,没有任何损坏。那道袍应当是件不错的法器。
虽然那尸体让解清玄有些恶心,但在法宝的诱惑下她还是跳下小舟跑了过去:“我去摸尸吧。”
“小心些,”段莫弃忍痛撑起残破的肉身,也跌下小舟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两境界的修士即使肉身没了也不代表真的死透了。”
解清玄回头心疼道:“哎呀,你好好调息恢复就好,这点小事……”
忽然,一团被煞气扭曲的残魂从玉衡残骸中窜出,尖叫着啃咬向解清玄的后脑!
解清玄顿时汗毛耸立,立刻俯身躲避那团煞气之魂,接一个转体抽鞭反击。就在她回首的瞬间,她突然瞳孔猛缩,只感觉周身时间的流速骤然迟缓下来,而她的感官与情感在瞬间被放到无限大。
她清楚地看到水月鞭下即将被抽散的是一个泪眼婆娑、满面绝望,看着就像那位给过她糖吃的隔壁老爷爷一样的八旬老者。他的动作与声音都被拉长到诡异而刺耳,他跪在地上凄厉地痛哭乞求:“我还不想死,别杀我!”
这是幻术?这是玉衡神魂最后的反击!解清玄意识到了这是法术,也清楚地知道玉衡必须给死,但不知是畏惧杀人的本能,还是不曾应对过这种灵魂法术的无措,她灌注灵气的动作迟疑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被拉得极其漫长的一瞬,那老者再次向解清玄的瞳孔伸出了手,他整个人被拉得又细又长,就像是要从她瞳孔中钻进去一样!
解清玄想躲,可感官时间被拉长的同时,肉身速度并没能跟上她的感官。玉衡神魂的手指即将触碰她眸子的瞬间,她本能眨眼的动作甚至只来得及进行到一半!
千钧一发之际,解清玄又觉自己被一重物撞出了这种迟滞感!紧接着又是一阵灵气与魔气的法术碰撞。在她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身侧传来一声痛苦的咒怨尖啸,玉衡的垂死反击也已尘埃落定了。
撞开她的重物依旧是段莫弃,他血肉模糊地瘫在解清玄身上,痛到本能地抽搐,嘴里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月夜忽然从段莫弃腰间的玉佩中钻出,手脚并用、一瘸一拐地向东边追了两步,好不容易找好重心后便立刻向远处掷出了自己的长戟。
长戟在远处的半空中发出一阵噼啪乱响,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便转着圈地下坠,最后直直插进泥土里。
“发生什么事了?”解清玄揉着脑袋,有些晕眩,但在看清压在她身上的段莫弃后立刻惊醒:“你……你的灵根!”
段莫弃身上的伤口重新崩开,甚至出现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七窍流血状况。他吐出一口黑蓝色的浓稠液体,发现自己竟连调息自疗都做不到了。方才他紧急催动枯竭的灵根施法反制玉衡的法术,强行压榨灵根致使灵根开裂。现下连自救的力气都不剩了。
解清玄立刻抱起段莫弃为他注入灵气修补肉身,但这效果却微乎其微。而此时她手上连那些陈年的玄灵丹也没有了,她竟然完全没有其他救人性命的手段?
解清玄急到双手缠斗,脑子里乱成一团,又害怕又懊恼,她怎么就没花时间去练一些高阶急救法术?她发誓今晚回去她就要把急救类术法等级练上来!
“月夜!月夜!”解清玄好险是还没慌失了智,但还是因为紧张叫破了音:“求你了,给他点血!”
月夜噘着嘴,拄着长戟极其不情愿地挪过来。
他戳了戳段莫弃的脑门,又“铛铛”弹了两下他的龙角,见他确实没有爬起来跟他斗法的力气了,这才一脸贱兮兮地割开手腕,把鲜血灌进段莫弃嘴里。
几口下去,段莫弃便不再反呕那些黑蓝色液体。又是几息,他的七窍液止住了血。
“对……对不起……”解清玄攥着段莫弃的手,依旧心有余悸轻微颤抖:“是我太软弱了……”
段莫弃虚弱地摇摇头,心想方才要是不叫解清玄回头分心,应当也不会让玉衡抓住可乘之机。只是现下他没力气说太多话,只提要紧的:“你要记住,战斗中一定要先关注自己,再去关心伤者。”
“对……对,这道理我该懂的。是我疏忽了,我下次一定长记性……一定长记性……”
见解清玄依旧是一副自责的样子,段莫弃又努了口气轻轻发声道:“惧怕剥夺同族性命才是人之常情。你本不就不该经历这些的。玉衡要为他所做之事付出代价,而你是无辜的,你本就不该为他人的恶行而承担杀人导致道心不稳的代价。”
她本就该过那种安心钻研所爱之事,亲友齐聚平安喜乐的生活。所以如今仙家这些打打杀杀、她不得不做但从心底不愿意去做的事还是交给他来代劳吧。杀个挡他仙路还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杀个想要杀你的人还要影响道心的吗?”月夜一只胳膊保持给段莫弃输血,另一只胳膊环搭在解清玄肩膀上撑着自己好像没有骨头似的身子。
“你们仙家也太麻烦了。不如转学人族魔修吧,直来直去抢夺力量,这多简单?”他嘲弄又玩笑地戳了戳解清玄的脸蛋:“哦对了,那老头儿的灵根你们不需要吧?不需要我一会儿就吃了。”
“呃,您……随意……”解清玄不算高大的身躯在两个彪形大汉的挤压停靠下显得更为淡薄。
神经紧绷的她再次扭头去查看那玉衡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话说,他的神魂也灭干净了吗?附近有没有其他原神魂魄残留?”
两境界以上修士但凡元神未灭,便有卷土重来的可能。玉衡的神魂垂死反击不说,方才在山门前的混战中天枢的神魂应当也是趁乱跑了。那时他们被玉衡压制,肯定是无暇顾及天枢去向的,现在却是给警惕起来,别让天枢的残魂再杀回来夺舍作妖了。
“老头的残魂方才往东边逃了,当然,没逃过本王的长戟。”说着月夜将远处的龙鸣长戟召回,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嗯,玉衡是死透了。可惜没剩下点给水镜当小零食。那个天什么的,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反正不在附近。”
解清玄点点头,暂时安全就好。
玉衡死透了,天星门算是折了一员大将。这以后他们要么是有一段时间不会来骚扰流云宗了,要么就是直接带上所有两境界长老来决一死战了。
说话间段莫弃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也可以稍稍操控溢散的灵气,自己调息减缓灵气流失了。
“喂,你这条命现在是本王救回来的了,你是不是该给本王当牛做马?”月夜挑眉道。
段莫弃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解清玄赶紧攥住月夜的胳膊小声求道:“小祖宗您少说几句吧,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听到这话本来软哒哒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段莫弃忽然抬头,一把抓住月夜的手狠狠甩开。
“自魔界以来我们饶了你不止一命,如今连扯平都算不上。”
解清玄的脸比哭还难看:“老祖宗,您也少说几句吧,先想办法把灵根裂缝堵住行不行?”
月夜的血只能帮段莫弃恢复肉身,让他不至于在几小时内就丢掉性命,但那破损的灵根他们现下似乎没有办法修补。放任灵气继续流失的话,段莫弃也还是回衰弱致死。
解清玄想到了几十年前她在潜龙秘境中灵根破损的时候。那时元婴修为的她可以用中品玄灵丹暂时粘合灵根,再用藤木之晶修补。现下段莫弃这炼虚龙灵根怕是要上品玄灵丹才能暂时粘合,而彻底修复要用什么天材地宝便是现在的解清玄不大敢想的了。
“月夜,把你的角给我一用,我们便算扯平。”段莫弃没好气道。
原来是要同修为的龙角么……解清玄扶额,好了,这难度应当不亚于再在人界找一只巨龙尸体取用龙角。
“你有本事便别用本王的角,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自己想办法去!”
“有血契在,我让你自己交出龙角便已是给你几分颜面。”
“哈!就你们那血契,现在真的还能制得住本王吗?”
两只亚龙又开始拌嘴了,解清玄这边则是愁到脑仁疼。她现下需要立刻想法子帮段莫弃保住修为,后续也不可能好意思放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找其他天材地宝修复灵根。可另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也不能再等……她还得尽快赶去冥界搜集师兄的残魂呐!
难道真的要用血契按住月夜强行割角,让段莫弃快速修复灵根吗?可这也太畜生了,肯定会被爱龙人士强烈谴责的!
? ?抱歉又拖更了……这周下了一周的雨,我12岁的老狗瘫了,站不起来了。90斤的我每天要抬着90的狗子出去四趟撒尿,我人累麻了。好在是昨天太阳出来了,医学奇迹,狗子又能站起来了,我终于能轻松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