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
一阵从西伯利亚的寒流掠过黄土万里,侵入天府盆地,让蜀都这座本就日照稀少的城市骤然湿冷得打紧。
有人说蜀都是没有秋天的,因为炎热的夏季和阴冷的冬天常年无缝连接。
最可恨的有时候9月上旬还连晴高温曝晒,让军训的学生们怀疑此地的别称到底是【天府】还是【地府】,然后军训完第二天就开始西风卷暴雨,气温就好似癌股连吃7个跌停板,自由落体直接从40c干到10c,湿漉漉的10c可不能小觑,这地儿不像北方,大西南的湿冷是如同把人浸泡在凉水里一样,从裤衩子到防寒外套都是冰水混合物含量超标的既视感。
在松c311宿舍里,有个自称牛逼猛男的家伙怕冷。
猛男的男朋友知道猛男怕冷,所以一降温,他就从衣柜里取出厚褥子把床铺铺得又厚又扎实,活像一个暖烘烘的猫窝,可以让怕冷的大家伙晚上抱着他的饭票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并赖掉至少上午两节课。毕竟,陡然降温的天气里,别指望这家伙乖乖出门,就算用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军大衣把自己裹成毛熊,他也是不可能出门的。
“哟~~饭票,你在铺床呀~~嘿嘿,真贤惠,你先铺着,我出门赚点外快,一个半小时不到就回来。”田野外穿滑面防寒服内搭带绒的薄款保暖内衣,蹲在门口正在系鞋带,言行举止都是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反常必有妖,今夜有异兆!
铺床进行时的漠北难以置信导致耳聋:“你!这时间这天气!出门?出门干嘛?”
田野耍帅撇头朝向门口:“都说了呀,出去赚点外快.......”
不是他有意当谜语人,而是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
正在发微信聊天的仓央废材鬼头鬼脑上下打量田野,随后魑魅魍魉奸笑:“大晚上的,穿得这么帅,很难让人相信你赚的是正经外快哟~~”
田野扯扯衣衫,朝废材挑眉自夸:“我穿啥都帅,还用你讲~~”随即又转头望向床铺上的漠北,“不穿更帅,对吧,饭票~~”
漠北打从心底里想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死,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漠北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腿部挂件大冷夜的要出去瞎晃啥,于是接着废材的话题严正道:“废材这句话的关键点应该落在【不是正经外快】上面吧。”
田野也不遮掩:“当然不正经啦~~~我俩处对象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赚钱啥时候正经过.......”
废材开启吃瓜模式又打断,大胆猜测:“你小子肯定是去赚女人的钱!”
田野打了个响指:“嗯哼,猜对了~~~女人的钱,最好赚。”
废材奸笑满满:“莫非~~还是用身体去赚钱?”
田野凹着造型:“废话!我不用身体还能用脑子呀~”
废材意淫得没边儿:“哇喔~~赚女人的钱,还是一个半小时?这位富婆岂不是要被你折腾死。”
田野:“不是一个,是一群。”
废材激动得回头对漠北浑身颤抖:“北~~~你男朋友要去开轮party!你就不说点啥?”
“滚一边儿去!”漠北不给吃瓜群众好脸色看。
“这么冷的天,你到底出去干嘛?”漠北给自己男朋友讲话音调都柔两分。
没了废材的打岔,田野答得自白:“我去给女生们【校园跑】代跑,2.5公里一单,一每单5块,一轮接20个,我今晚上接了5轮。整500块,全归咱俩,沈清瑶不抽成。”
“校园跑?”漠北第一回听说。
田野:“是呀,每个人每学期都要跑,手机App计量,这不天冷了嘛,有人不想跑了,出钱雇我。”他掀开自己防寒服的两侧衣兜,“我一边揣5部手机,轻轻松松。”
漠北问另外两位室友:“每个人都要跑?我们怎么没跑?”
仓央废材举手:“我跑了的!不对,是刘浪帮我跑的!”
还在敲键盘的海子没回头,只是吐了仨字儿:“我免修。”
漠北重新看向田野:“我的份儿也一直是你代跑的?”他就随便一问罢了,不管所谓的校园跑总计多少公里,对他男朋友而言,都是轻松拿捏,不用在意。
“没~~~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直接黑进学校系统改的数据。”田野很得意,得意的同时不忘对着海子拱手道谢,“还得谢谢哥们你放我一马,我知道防御系统发现我以后没把我撵出去,背后维护的人肯定是你。”
海子依旧无言,自己忙碌着。
漠北一拍脑门,暗叹咋忘了这小子进能修飞机、退能黑电脑呢。
“等会儿~~”废材同学商业嗅觉灵敏,他嗅到一个问题,“这活儿是沈清瑶给你介绍哒?而且还不抽成?这不科学!”
田野:“这很科学,我黑系统改饭票校园跑数据的时候,趁着防御系统放松,一口气帮她改了300个【VIp】4年持续的数据,所以.......”
【咔嚓!】
某人的键盘被他自己给按碎一地。
海子隐忍的脸开始变成猴屁股红,并且在冷秋之季开始冒烟。
漠北赶在海子爆发或者继续沉默之前,推着田野遁出宿舍。
二人准时来到操场门口,沈清瑶已经从一帮女生那儿收好一书包手机,将书包递给田野。
田野双肩背上包,死沉死沉的,原地小跳两步,活动活动筋骨,背包略微发出东西碰撞的声响。
“小心点儿~~别把里面的手机磕坏了。”沈清瑶很是关心,接着道,“我可是卖了损坏险给她们的,如果真赔钱了,就算到你头上!跑的时候别太快。”
果然,沈清瑶的关心从来都不是毫无理由的。
“欧啦~~我懂~~控制时间,否则会被判异常,30分钟一轮对吧?”田野精神饱满,原地小跑热身。
沈清瑶更正:“超过20分钟就行。”
田野坚持:“还是30分钟吧~~我这个时长我控习惯了,再快有损我的名声~~”
沈清瑶看向漠北,意味深长。
漠北想揍田野,超级想~~
田野撒腿逆时针开跑,回头朝漠北喊:“饭票忍一下,不对,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沈清瑶看漠北的眼神更加诡异。
漠北无声,注视着在夜色中远去却不会消失的背影。
沈清瑶撕开一包自热暖宝宝,捧在手心,与漠北搭话:“真是没想到,这个怕冷的家伙居然愿意大冷天出来赚这个零花钱。”
漠北也没想到,也没有回答。
沈清瑶将自己手中的暖宝宝递给漠北:“给,要不?”
漠北伸手去接。
“只收你8块5。”沈清瑶补充。
漠北伸出去的手缩了过来。
沈清瑶蔑笑:“果然是穷鬼。”
漠北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嘲讽,更不在乎别人称他为穷鬼。
“你俩都穷到这个地步了吗?需要找我借高利贷不?”沈清瑶还在搭话。
漠北的视线始终跟着田野绕圈,不快不慢回答:“倒也不至于。也许......他是想用正常的方式赚点钱吧。”
“正常?”沈清瑶琢磨了一下,“也对,那家伙以前赚钱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漠北不介意沈清瑶称自己为穷鬼,但听不得对方说田野半点儿不是,正想回怼,但见田野已经跑完一圈,来到其跟前,擦肩而过的时候,转身笑呵呵用手比了个【1】:“1圈了,还剩5圈。”
沈清瑶对着田野叫嚷:“慢点儿,慢点儿~~~太快了~~”
开始第二圈的田野用手又比了个【oK】。
她见田野又跑远,遂再次朝漠北打开了话匣子:“国庆节师哥安排我们去外蒙,跟你有关对吧?”
漠北心里一颤,他没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但以沈清瑶的智商,能洞悉一二倒也不难。
“漠北~~”沈清瑶的声音还是那么骄傲,却有一丝细腻不经意间滑出,“有的事,我不建议你深究,更不必在意。”
“嗯?”持续盯着田野的漠北一时间没听明白。
沈清瑶也罕见不绕弯子:“关于你的身世,我不建议你去刨根究底。过去的已经过去,都不再重要。”
漠北开始有点儿好奇为什么女骗子莫名关心自己,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对方非奸即盗,随口又丢了个【嗯?】字。
沈清瑶:“你可以把精力用在其他对你更重要的东西上。”
沈清瑶的异样并没有勾起漠北的注意,他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离他俩越来越近的田野:“【更重要的东西】?你指的是这个跑一圈用不到50秒,两圈1000米不到2分钟的家伙?”
沈清瑶如梦初醒,怒瞪已嬉皮笑脸来到跟前的野小子:“你个狗东西!20分钟,20分钟!7圈要跑20分钟!不是你自己说的很擅长控时吗?”
田野面朝漠北原地高抬腿跑步:“主要是我太想我家饭票了,分开一分钟我都舍不得,就想快点儿见到他。”
沈清瑶怒:“要撒狗粮请去被窝里撒~~现在给我乖乖跑!”
漠北摊手:“我觉得吧,他是乖不起来的。”
“你!和他一起跑去!”沈清瑶推了漠北的肩膀一把,险些将其推入田野怀中。
“压马路会不会?谈恋爱手牵手绕圈圈会不会?反正剩下几圈必须得给我整18分钟回来!”沈清瑶下命令。
漠北慢条斯理三步上前,来到田野身后。
田野放慢脚步回眸,随后整个身子侧过来,倒退着走,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宠溺的痞笑。
漠北看着这厮,在高架灯光的照射下,似有独特的若隐若现气息——一半陷入黑暗,一半露于光明,就像一个神秘的异界旅者,逗留在时空的罅隙当中。
不知何故,漠北一边臆想,一边竟感几分羞涩。
“哟~~饭票,你脸红咯~~”野小子不该心细的时候偏偏心细,伸长脖子把对方死死注视着。
“红个毛线!”漠北狡辩,同时条件反射用自己冰冷的手背贴住自己发热的脸颊。
“是不是看到你男朋友运动起来特帅气,所以看害羞了?”田野缩回脖子,改为趾高气昂状态。
漠北没搭理。
田野停住脚步。前行的漠北与他面对面靠拢。
野小子用手拈起自己的衣领,调戏道:“闻闻,帅哥的汗味儿都是香的,我知道你最喜欢了。”
“滚啊你!”漠北的勃然大怒假装得一点儿都不像。
正如田野所言,他家饭票早沉迷在这股气息当中,被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剧透小剧场——
“你跑不了哟~~”田野放慢脚步,龟速与漠北同向而行,傲傲地调戏着。
“小瞧谁呢?2500米而已,我跑不了?”漠北不服。
“谁特么说的2500米~~”田野笑得愈发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