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叔被簇拥着上了楼梯。
他才走到拐角处，突然听见窗户方向传来一声脆响——有人在酒楼侧面砸碎了玻璃！
紧接着是脚步声，沉重的、快速的，从楼下大堂传来！
上三楼！有人喊。
兴叔在保镖的推搡中踉跄着往上跑，他的膝盖不好，脚步有些发软，喘气声粗重得像老旧的拉风箱。
三楼走廊的灯亮着，冷白的光照在磨砂地砖上，晃得人眼睛发晕。
保镖们散开，有人守在楼梯口，有人退到走廊尽头，举枪对着另一端。
枪声从楼下传来，然后是一声闷哼，接着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响声。
他们上来了！守在楼梯口的保镖回头喊了一句。
然后枪声又炸开了。
枪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警笛声从远处传来，那辆黑色面包车才掉头驶离，轮胎在巷口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冒着青烟。
兴叔坐在三楼一间包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包房里弥漫着灰尘和火药味，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他的左臂被一颗流弹擦伤，血正顺着手指滴落，在地砖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他的两个贴身保镖死了，重伤一个。
打电话给坤哥。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当他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后脑勺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冰凉的、坚硬的。
枪口！
兴叔的动作凝住了。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声，和他自己喉咙里那一声没能完全咽下去的吸气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不是他的保镖。
走好！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陌生，带着一丝湾岛口音。
枪声很闷，被消音器压得像是有人在远处拍了一下手掌。
兴叔的身体向前倒去，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支还燃着的雪茄从他指间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进了包房角落的阴影里。
兴叔是雷公死后第一个倒下的堂口话事人。
……
柴湾。
马王简带了六个人，四个守在赌场门口，两个贴身跟着他进了地下赌场。
今天他的手气不错，面前堆了不少筹码，嘴角叼着一根烟，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
房间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喊马哥手气真好，有人拍着桌子起哄，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混着空调机呼出的浑浊冷气。
枪手是从通风管道里下来的。
谁也没想到那个只有四十公分宽的通道能钻进一个人，但那人就是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身形瘦小精悍，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手里握着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着马王简的后脑开了两枪。
血喷溅在桌面上，染红了一大片筹码。
马王简的保镖反应极快，一人已经扑了过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另一人从后腰拔出了枪，对着那黑影就是连续射击。
可那枪手就地翻滚，滚进牌桌底下，紧接着后排的筹码台方向又响起两声轻微的噗、噗，子弹打穿桌面，钉在地板上，有人尖叫着扑倒在地。
那场混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枪手跑了，马王简倒在椅子上，血从脑后蔓延出来，浸湿了大片地毯，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
赌场里尖叫声四起，桌椅翻倒，筹码被人踩碎，粘在鞋底上。
马王简的保镖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守在门口的四个冲进来时，只看到了自家老大的尸体。
消息传回总堂的时候，空气像是凝固了。
……
屯门。
恐龙从一家夜总会出来，身边跟着八个人。
他刚坐进后排，枪声就从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口响了起来。
一梭子弹打穿了他的车门，穿透真皮座椅，击中了他的左肩和腹部。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衬衫。
他的保镖立刻拔枪还击，一边打一边把他往车后座底下拽。
引擎轰鸣着冲了出去，子弹追着车尾巴打了好几十米，在柏油路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恐龙在医院里抢救了几个小时，取出了两枚子弹，保住了一条命。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人在昏迷中还在皱着眉，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躺下去。
他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几个保镖也被流弹所伤，一个胳膊被打中，一个小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口子。
……
太子是在自己家里遇袭的。
尖沙咀，高层公寓，三十二楼。
那天晚上他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落地窗的锁扣被人从外面撬开了，夜风正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的下摆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招手。
他正想退后，那扇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道黑影翻身进来，抬手就是一枪。
太子侧身滚翻，子弹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打出一个洞。
他蹲在沙发后面，手伸进垫子底下——枪还在。
他拔枪回击，那黑影已经扑到了走廊方向，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一片木屑。
太子追上去，在走廊拐角与那人对射了四枪。
最后一发子弹正中他的右胸，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枪却还稳稳地举着，朝着走廊尽头又补了两发。
他听到那人翻窗逃走的声音，然后是一串急速下坠的金属碰撞声——是绳子摩擦窗台的声音。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正在扩大的暗红色。
外面的两保镖听到动静冲进来时，正好与受伤的枪手撞上。
一名保镖直接飞扑而上，被枪手打了两枪的同时，也成功将对方扑倒。
另一名保镖冲上去先是一脚将枪手手上的枪踢飞，紧接着一腿就脑袋踢爆！
确认枪手死后，保镖顾不得查看同伙的伤势，而是先前去查看太子的情况。
不久后，太子同样被送进了急救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