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那可证美貌天下无双之封号即可。”
不过彼时戏言……
魔兽将圣谕打开,见得那美貌无双,嘴角微微扬起,不由忆得昔时与圣上在院中共坐、玩笑之时。
“美人琼姿花貌、不沾尘俗,这落字倒稍显不契。”
“我为美人易一字,令其与美人两两相映,美人以为如何?”
“取月字,意为风月无边。”
风月翼……
指尖轻触名上,似仍见得那温情蜜意复现,似仍感得那缠绵缱绻袭来……
魔兽忙将圣谕合起,背转过身时,眸中落入案台那身嫁衣。一时只觉红得刺眼,扎得她眼里生疼,只感有些迷茫不清,唯能躲开。
回看这方寸之间,无处不是二人之身影。
“复苏……”
魔兽将帷帽拿起,戴上之时,面上所现溃烂随她之轻语过后褪尽。
不愿再被旧忆裹挟,魔兽不再迟疑,身姿穿门而出之时,隐入久违的天日之下。
抬首之际,撞入眸中却是院内各处仍未撤去之喜色,魔兽莞尔一笑、似有释然,消失在门前。
—殿内—
闻得御医求见,圣上强撑起精神,只望听得一丝转机,别无他求。
主审官回神,退至旁侧。
见御医礼毕却未如往常一般回禀美人病况,而是站定恭候,圣上顿感焦躁。
一时寂然,主审官不由看向御医,发现御医竟也在看他,主审官莫明。
“美人今日如何?”
圣上沉声问道。
“回圣上,今日尚未与美人请脉。”
御医躬身回道。
“缘何?”
闻言,圣上锁眉。
“恐是主审大人为美人移了居所,未曾相告,臣方才跑空,故而未请得。”
“这……”
引来圣上之注视,主审官不自觉微微摇首。
“大人,美人病体虚弱,未敢轻移啊!”
御医只恐多生劳累对美人不利,不由叹道。
“这……臣不曾为美人移居。”
主审官心下顿生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道。
“这……那……美人去了何处……”
御医惶惑不已。
闻言,圣上倏地起身,手足无措间惊慌难掩,撇下二人,快步往殿外而去。
二人回神,忙随后跟出。
只见得宫人跪作一片与圣上扬长而去之背影,无一敢相拦。
主审官急忙抽身离开,绕道而行,眼见那个他最不愿见到的圣上,朝着最不该走的方向而去,除了紧随,他别无选择。
—主审官宅邸—
闯入那空无一人的厢房之时,除却飘浮的药剂残留,满室原封不动之荣宠,更衬美人之决绝。他所颁之圣谕,搁置在旁,无人问津。甚至案台上那身嫁衣,一如自他面前而过时那般齐整。
即便是为美人量身而作,美人甚至不曾一试。
圣上一时恍惚。
于美人而言,他从来皆是那耽于美色之君王。容颜不复,那相依相伴的朝夕便是不作数了么......那个会陪他笑、陪他闹,那个时而谨小慎微、时而全然随性,那个从不将王权放在眼里、从不贪慕任何虚荣的人儿......终归还是......
纵他无惧千夫所指,又有何用......美人甚至不敢笃定,不曾留有一丝幻想。
不......若他不曾抱恙、不曾掉以轻心,若他再多加防患、多加留心,便是不会一病不起、再而累及美人......
若早知将美人累至这般,他宁愿沉睡不起。空有这至高无上,竟动摇、改变不了任何......竟只能让美人落得个拖着病体离去之下场......
他甚至不敢去追、不敢去寻......却始终不愿承认自身便是只为那绝世容颜而停留,大抵认下,成那忘恩负义、始乱终弃,至此转身,便是无懈可击。
“圣上......”
见圣上自屋内缓步而出,主审官全然不敢近身,只得远候着,圣上愈是平静无波,他愈心生畏怯。
望着满院红绸,圣上不禁失笑。便是一步一步走近,亲手一一将之扯下。
“回宫。”
甚至听不清自身说了什么,他以为他会说出全力找寻美人下落,原也不过如此。
—宫中—
“太后,圣上回宫了。”
内官前来复命道。
“圣上如何?”
闻言,太后稍稍宽心,便是关切道。
“正与诸位大人议事。”
内官回道。
“议事?”
太后顿感疑惑。
“嗯。”
内官应声。
这……
“圣上当真无恙?”
太后忧心道。
虽看似无恙,但内官却是摇首,不敢妄言。
“那美人……可有下落?”
太后轻叹一声,转而问道。
“太后……圣、圣上不曾遣人去寻。”
内官涩然道。
“这……”
太后不禁困惑。
“且暗中留意,若有下落,予其方便,妥善安置。”
“是,太后。”
内官领命退离。
不知圣上是作何打算……但毕竟是那有功之人,苛待不得,奈何……唉……
太后抬首向外望去,不禁长叹。
—殿外—
“圣上……”
见圣上下殿后便急匆匆往外而去,内官紧随。
待停住脚步,一抬首,竟是莫明走至偏殿前。
望了半晌,圣上又转身离去。
内官不明所以,唯能又跟上。
回了正殿,内官刚欲掩门,圣上又出。绕行几圈,又回到正殿。
这……
内官索性便也不急着掩门了,便就候于殿外,看着圣上来回重复往返相同路线,虽是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
待得夜深,许是乏了,圣上未再走出。
却见御灯将圣上之身姿映照在殿门上,忽近忽远、忽而拉长、忽而不见,内官无奈摇摇头、轻轻叹了叹。
翌日圣上竟破天荒传召后宫佳丽,待得到齐,便作凝眸,次第端详,后命一众挨个轮番到正殿随侍。
一众不胜惶恐,战战兢兢。却是不知为何,圣上只让搬来宝座,坐于案前,一坐便是大半日。
圣上则不言不语,专注案台之中,偶有抬眸,再低下时便是久久未再抬起。
闻得这般,一众争相前来,哪怕久候无果,却也乐此不疲,只盼得亲临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