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本君而染疾,本君却连探病皆避讳,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本君……”
“圣上,请以龙体为重,请圣上三思,臣等必定竭尽全力医治。”
圣上连日震怒,病势诡异,实不敢令圣上犯险亲近,一众唯能伏身相拦。
主审官候于殿外,进亦不是、退亦不是。美人虽与他同在一宅邸之中,自美人抱恙,他甚至不曾得见一面,更不知该如何劝慰圣上宽心,只得每日前来回禀一二。
待得一众退离,主审官才咬牙入殿。
“卿,美人今日如何,可有好转,可曾见得......”
不待主审官站定行礼,圣上已是急切追问。
主审官躬身,摇首,不敢轻言。
圣上双臂无力垂落,半晌未有反应。
“本君......”
圣上握紧双拳。
主审官抬首。
“即刻随本君出宫。”
“这......”
目及圣上面色之冷冽,主审官甚至不敢出言劝谏。
“是。”
不敢有违,只得遵从。
—主审官宅邸—
一路疾行,甚至不待车马停稳,圣上便已从车内钻出,跳下车,快步赶往内院。
“美人......”
“这......”
闻得呼唤声传来,轮番值守的御医大惊。
“圣、圣上。”
圣上竟骤然到访,御医慌忙跪拜。
“把门打开。”
见御医拦在门前,圣上怒意升腾。宫内相拦便罢,宫外仍要拦阻于他。
“请圣上三思。”
御医死守房门,不肯退开。
“你......”
美人就在眼前,圣上心急如焚。
“圣上,当真……不便入内。”
见圣上欲强行入内,御医惊呼道。
“缘何?”
圣上莫明,左右不过怕他再度染疾,又有何不便可言……
“美、美人,面、面有溃烂,恐惊到圣驾。”
御医不得已,唯能如实相告。
“面有溃烂?”
闻言,圣上愣神。
“非臣等有意欺瞒,美人唯恐圣上受惊,故教臣等瞒下。原臣等以为对症下药,阻断病灶,不日便可恢复。不料病势却是蔓延迅速,而今......”
御医百般无奈、道出实情。
“而今,如何?”
见其闭口,圣上追问道。
御医摇头,不敢直言。
“本君问你,而今如何?”
圣上忍住满腔怒意,低吼道。
“公子……”
听得屋外动静,魔兽出声,轻轻唤道。
“美人……”
闻言,圣上怒意尽消,走至门边,回应道。
“公子请回吧!”
见得门上身姿,魔兽苦笑道。
“不,美人......”
美人竟也要拦他……
“我已身染恶疾,不便再见。”
魔兽叹道。
“不,本君无惧,让本君入内一见。”
虽是急切,圣上却仍按捺住推门而入之冲动。
“公子须得保重自身,勿要难为他们。”
本便决意不可再靠近,却不知为何,眼见那无形界线将他们阻隔,果真比得不辞而别更生落寞。
“要来何用,往常皆自诩圣手可回春,今是何等恶疾,尽皆束手无策......”
圣上转向仍跪地的御医,斥责道。
“公子请回吧!”
魔兽长叹一声而后道。
“不,本君不走......”
圣上不肯罢休,带着一丝恳求,道。
是我该走了……
魔兽不再回应,只将手抬起,隔空轻轻拂过门上暗影。
“不管变作如何,不管需等上多久,美人只需谨记,有一人始终静候佳音。”
见美人未再出声,圣上收回已放至门边的手,忍下满心翻涌,话罢便是转身离去。
“恭送圣上。”
礼毕,御医瘫坐在地。
圣上亲临皆不得一见,一直躬身远候的主审官,甚至不敢随行相送。待得门外长跪之一众陆续起身,主审官唯余一声长叹。
—翌日—
“小姐……”
值御医换岗之际,主审官来到美人屋前,躬身轻唤道。
不得回应。
“小姐,圣谕至。圣上亲封,美貌无双。”
这是美人起初之期盼,而今,不知为何,终达成其所愿,道出之时,甚至有几分轻颤。
“容颜已不再,这无双又有何用……”
半晌,美人之声才幽幽传来。
“小姐……莫要气馁,圣上已昭告天下,寻访名医,为小姐医治。”
主审官劝慰道。
“他左右在乎的不过是这张脸而已……”
这......
“小姐……”
主审官一时竟无言以对。
“初遇惊鸿,惦念不忘,而今容颜已逝,大抵便可断了念想了。”
主审官静听,不知作何回应,只叹造化弄人。
待得送饭食之机,主审官便将圣谕放于一侧,命人一并送入。
“大人,小姐欲寻一帷帽。”
随侍后来回道。
帷帽......想来美人有意外出......
“嗯。”
主审官应声。
幸而美人未生自弃之念,主审官便亲自将帷帽送去。
“小姐,帷帽已备下。”
“大人请进。”
闻言,主审官有一丝惊喜,美人许是好转……
“小姐若有意,下官可随行,带小姐至城中各处走走。”
见美人隔帘而坐、身形依旧,主审官将帷帽放至案台之上,便未再走近。
“感念大人雨露之恩……”
魔兽未有接话,转而慨叹道。
“这……小姐言重,是蒙小姐不弃。”
虽是莫明,主审官忙躬身道。
“不日我便离开都城……”
魔兽淡淡继续。
“这……小姐……公子……”
主审官一时惶惑。
“若我再久留,恐有污公子圣明。”
这……
美人深明大义,可……
“小姐……”
主审官想为公子道上一句,可为了圣上,却道不出任何。
“我意已决。”
话罢,魔兽便是侧过身去。
见状,主审官唯能退离。
—殿外—
一夜辗转至天明,再入宫面君之时,主审官踌躇不敢前。
“大人……”
内官问礼,面有愁容。
主审官微微颔首。
“圣上不思饮食,大人……”
内官不知如何劝谏,唯能指望主审大人进言一二。
“臣恭请圣安。”
主审官无声轻叹、随后入殿,躬身道。
“卿……”
圣上缓缓抬首,眼盛落寞,张口欲语却又止住,低眉垂眼,只感苦涩非常,却仍对着案上画作,微微牵起嘴角。
若直言,他不忠,圣上恐……
若不言,他不义,对公子……
主审官立定在原地,心下暗涌,明是翻覆一夜,却始终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