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黯细细抚摸着裴玄曦的玉手,入手滑腻,这是二人这辈子以来第一次肢体接触,当然他小的时候肯定不算。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轻薄,但苏黯思及前世,一时情难自禁。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摩挲感,裴玄曦的心中升起一丝丝怪异之色。
但眼前之人毕竟是师姐的孩子,按辈分是她的晚辈,对她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一家人之间有一些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的吗?
家人。
自从师姐死后,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真的是十分陌生。
对苏黯的动作,裴玄曦没有多想。
相反,裴玄曦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是有效果的。
她和苏黯之间就应该亲昵一点,平日里有些简单的肢体接触效果会更好,苏黯又不是外人。
苏黯看着裴玄曦,犹豫片刻,那句“小姨”他没能喊出口。
要是真喊出来了,大概率事情就要像前世那样发展。
见此,裴玄曦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不过感情还是得慢慢培养。
就像师姐当年刚刚收养她的时候,面对白玉京的陌生环境,她也是带着胆怯不安和茫然,慢慢来,时间会让苏黯适应。
“接下来你准备带她去哪里?去做何事?”
裴玄曦问道。
她多少能看出来,苏黯带着宫灵,定然有所打算。
“去一趟南齐。”
苏黯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
“去南齐作甚?”
裴玄曦黛眉微蹙。
在大晋境内,裴玄曦有把握保证苏黯的安全。但离开了大晋,她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若是在大齐境内,大齐女帝得国运加持,是能和她碰一碰的。虽然仅仅只是碰一碰。
“只要我的分身和本体不同时死亡,我就不会死。”
苏黯没有回答自己要去做什么。
裴玄曦那双如琉璃般纯净的眼眸,盯着苏黯良久。最终,她轻轻地出了口气。
“罢了,你现在有自己的打算,去便去吧。”
苏黯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享乐的纨绔子弟,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秘密。
裴玄曦最终也没有选择干涉太多。
她抬起手,在苏黯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若有若无的寒芷清香扑面而来,带着深山草木的空灵气息。
“我在你体内多种下了一道太极八阵图道种,遭遇危险便会自行触发。”
裴玄曦说道。
她看向宫灵,只见宫灵不知何时又摸索到了苏黯旁边。宫灵此刻没有依偎在苏黯怀中,大概是知道裴玄曦就站在苏黯身前。
为了躲裴玄曦,她将身子藏在了苏黯的身后,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这邪道妖女对苏黯,未免也太过信任和依赖。
“你和她之间……别把自己陷得太深。”
裴玄曦道。
“她是好女孩。”
苏黯认真道。
裴玄曦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问道:“你可知为何,宫寅恶贯满盈,唯独却对她这么好?”
从某种层面来说,宫寅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
他屠城也好,组建暗影邪修肆虐大陆也罢,都有明确的目的。
宫寅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
宫寅成为邪修,不是因为本性邪恶,他也不像大部分邪修一样,以杀戮、奸淫亦或是吃人为乐。
相反,宫寅是一个心志极为坚定之人,也正是求道之心太过执着,他才叛出白玉京,走上邪道。
宫寅清楚,倘若自己走正统的修行之路,终其一生,都无望晋升到九境,邪道是他唯一的出路。
“是因为,灵儿是他的锚。”
苏黯道。
早在前世,苏黯便思考过这个问题。
宫寅叛出白玉京,他从不念同门之谊,能对往昔师长痛下杀手,为何唯独这般疼爱宫灵?
一个行事风格绝对理性的邪修之首,却将自己的爱,尽数倾注于自己收养的徒儿身上。
原因便是,宫寅需要宫灵成为自己的“锚”,让宫灵来稳住他的心智。
宫寅为了自身道途,造下了无边杀业,死在他手中的人,远超百万之数。
无数由杀戮滋生而出的恶念和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宫寅的心智,驱使他堕落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邪修。
宫灵的存在,则提醒着宫寅,他依旧是人。
杀戮,只是他壮大自身道途、问鼎九境的手段,而非目的。
这便是宫寅为何如此疼爱和呵护宫灵的缘由。
倘若没有宫灵,宫寅没有属于自己的“锚”,他不可能直到现在,还能维持近乎绝对的理性。
“是的,这便是宫寅当初收养她的主要原因。”
裴玄曦道。
“这份感情算不上纯粹,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但却绝对真实。因此,她也一直将宫寅当作亲生父亲看待。”
带有目的的爱,难道就不算爱吗?当然不是。
“苏黯,你应该明白。”
裴玄曦语气重了几分。
“宫寅,非死不可。”
“我知道。”
苏黯轻轻点头,他心里自然清楚。
就算宫寅现在愿意自废修为,甚至直接皈依正道,大陆上,也没有哪个势力会接纳他。
他犯下的罪孽,早就注定了,他要么他能成功登临九境,逍遥于天地之间。要么失败,而后身死道消。
“那你就担心将来有一天,因为宫寅之死,为了报仇,她与大晋彻底走向对立面,和你反目,甚至与你拔剑相向?”
裴玄曦问。
“等真正到了那一天,我会处理好一切。”
苏黯道。
前世,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失去了她,这一世,苏黯不会重蹈覆辙。
裴玄曦不再多言。
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黯和这邪道妖女之间,情谊会如此深厚。
但既然苏黯心中早有盘算,她便不再过多规劝。
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总归还有她能托底。
“那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魂寂山脉之事,让裴玄曦完全抽不开身,哪怕只是神识投影,也只能短时间现身外界。
临行前,裴玄曦学着师姐曾经对待自己的样子。
她走上前,动作颇为生疏的,替苏黯理了理衣领。
苏黯见此心中叹了口气。
裴玄曦是真的很想当他的小姨,她也认为自己该是这样的身份。
毕竟,她现在对苏黯的情感,都是基于苏黯的娘亲。
对此,苏黯暂时没有很好的解决之法。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把南境之事解决,再来管这些。
裴玄曦身前裂开一道阴阳流转的光门,她迈步走入其中,消失不见。
裴玄曦离开后,宫灵也恢复了正常,被剥夺的感知重新回归。
“走吧,继续赶路,这里离大齐还有一段路程。”
苏黯道。
宫灵缩在苏黯身后,探出一只脑袋,一脸警惕,左右四顾,像是在寻找裴玄曦的身影。
“放心吧,短时间内她不会来找我们。”
苏黯揉了揉宫灵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