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董嬷嬷怒气冲冲,带着一个个神色都不太好看的宫女和内侍,拂袖而去。
“娘娘,王烈那不识好歹的泥腿子,仗着自己在北方草原立了点功绩,便居功自傲。”
“他不但拒绝赐婚,对娘娘您施予的天恩不屑一顾,还大放厥词,将九殿下贬的一无是处,直言九殿下根本配不上他的女儿。”
“丝毫不将娘娘您和九殿下放在眼里,视皇家威仪于不顾,娘娘您一定要好好惩处这个卑贱的泥腿子。”
回到坤宁宫,董嬷嬷满脸激愤,在皇后娘娘面前,一番添油加醋,控诉王烈的罪状。
闻言,一身大红绣金织纹宫裙,靠坐在锦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逗弄着怀中狸猫的皇后娘娘,挪动丰腴的身姿,睁开眼睛。
眸间一片漠然。
王烈是否真的像董嬷嬷说的那样妄尊自大,甚至出言贬低九皇子。
其实并不重要。
光凭他不识好歹拒绝赐婚,拒绝这份她施予的恩赏,便绝不可轻饶。
“这种泥腿子啊,一朝得势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哪怕他当上封号将军,也不过是为吾儿所驱使的鹰犬。”
皇后娘娘平静的语调间透着一股冰冷。
她抚摸着怀中的狸猫,玉手游离于狸猫的后颈间,因为心中的怒意,手上不自觉加重了些许力道。
“喵~”
狸猫不满的叫了一声,缩了缩身子,伸出爪子想将皇后娘娘的手扒开。
“孽畜!”
尽管没有伤人的打算,但狸猫仅仅只是避让的反抗行为,让皇后脸色陡然一寒。
她捏住狸猫的脖子,手中陡然用力,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呜咽,狸猫的脖子咔吧一声被掐断,身子瘫软无力,气息全无。
将狸猫的尸体随意扔在地上,皇后看着董嬷嬷,冷冷的道。
“安排下去,家里养的狗不听话了,必须得好好敲打敲打。”
“还有,这只狸奴是谁送进坤宁宫的,竟敢忤逆本宫,你去内务府查清楚,一并打杀了。”
随着皇后的命令传出坤宁宫。
皇宫偏僻处的枯井里多了几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
弹劾骠骑将军王烈的折子如纸片般出飞往内阁。
有弹劾王烈在凉州时,勾结草原蛮子,倒卖兵器甲胄的。
有弹劾王烈,一直以来暗中与南方大齐私通曲款的。
更有甚者,弹劾骠骑将军王烈与邪修苟合,甚至已经暗中成为暗影一位少司命的。
晋皇自上次在朝堂上吐血昏迷后,便频减临朝。
作为一位雄才伟略的君王,晋皇十分勤勉,以往每日视朝是常态,现如今却十日甚至半月一朝。
故而这些折子都积压在了内阁。
虽然很少有人将这些弹劾的内容当真。
但如此之多弹劾王烈的折子在同一天出现,已然向整个大晋官场传递出一个信息,有人出手,要针对王烈这位骠骑将军。
“老爷,内阁那边……”
骠骑将军府。
书房。
骠骑将军府的管家一脸忧心忡忡的站在王烈身前。
“唉……”
王烈坐在书桌前,撑着脑袋,叹了口气。
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到底是权势深重啊。
不管是她身后的母族魏氏也好,还是那些支持太子登临皇位的人也罢,都不是他一个隐退在家的封号将军能对付的。
更何况原本春秋鼎盛的陛下,近来身体每况愈下,甚至隐隐有命不久矣的势头,太子有很大机会登临大宝,而皇后也将成为皇太后,权势进一步加重。
现如今,皇后只需传递出一个意思,就有言官前仆后继弹劾他。
朝堂之事,王烈也不太好向苏衍求助。
先不说他身在南疆分身乏术。
苏家本质上,也与周氏魏氏这种世家大族大不相同。
苏家显贵,凭借的完全是苏衍一人。
八境武修,放眼整个大晋,明面上的唯有三人。
而拥有前兵圣弟子这个身份,大晋也仅有两个。
周氏与魏氏,之所以显贵无比,凭借的不仅是家族中有上三境修士存在,还因为他们家族底蕴深厚,族人千千万万,势力根深蒂固,门生故吏更是遍布整个大晋官场。
所以朝堂上的事情,远在南疆的苏衍也帮不了他多大的忙。
而周氏官场底蕴虽然不输魏氏,但与王烈关系稍亲近的,也只是在京城的周阁老这一支周氏主脉,即便是他们,和王烈关系也还没到那一步。
更何况,唯皇后马首是瞻的,可不止一个魏氏。
现如今出现在内阁的那些弹劾,只是对他的威胁。
凭借这些子虚乌有的弹劾,还不至于让王烈革官去职,但表达了一个意思,倘若王烈不乖乖听话,他这辈子都别再想起复。
面对这个结果,王烈心里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身在宦海,哪有人能真不在意仕途。
不过王烈早有了心理准备。
皇后娘娘的意思很明了,王烈将女儿嫁给九皇子,等于是在夺嫡中旗帜鲜明的站在太子一方,成为自己人,自然没有人会针对他。
如果能顺带拉拢苏衍这位天策上将,那加官进爵也不在话下。
但别说王诗诗和苏黯早已定下终身。
就算没有,王烈也不可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皇后的人要弹劾我,就由着他们弹劾去吧。”
王烈淡淡的道。
在北境统兵这些年,他虽然不是分毫军资不取,一点空饷不吃,但也只是和光同尘,所作所为都把握在一个度。
若要因此就剥夺他的官职,乃至网罗出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下狱,皇后就要做好惹来北境一众军官不满,乃至惊动那位武卫营大将军、宗室亲王的心理准备。
弹劾王烈的折子在内阁压了两天。
内阁里有皇后一方的人,有二皇子的支持者,也有周清羽祖父这位身在北境的中立阁老。
但没有谁真的借题发挥对王烈做些什么。
随着王烈的装死。
皇后手下的人做出了更进一步的举动。
骠骑将军王烈私通草原,勾结邪修的传言,不止是出现在内阁的奏折中,而是开始在京城中发酵。
并且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便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街道巷陌,贩夫走卒,青楼楚馆,文人雅客,到处都有人对这个话题议论纷纷。
一时间,骠骑将军王烈这位功勋卓着的沙场宿将,名声变的臭不可闻,人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