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华没有等太久。
方洁霞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但在她想通之前,港岛的局面,先一步恶化了。
先是报纸。
一夜之间,十几家大小报纸像是约好了一样,头版全是同一个调子。
《港岛惊现“地下港督”》《副处长拥兵自重,是警察还是军阀》《他想要的,究竟是警队一哥,还是真正的一哥》。
“真正的一哥”这五个字,被加粗放大,刺得人眼睛生疼。
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在影射什么。
紧接着,是街头。
各种来路不明的游行队伍,举着牌子,从油尖旺一路堵到了中环。
有人在队伍里撒钱,有人在背后统一喊口号,把社会情绪一波一波往临界点上推。
连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阿星,都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吐槽。
“达叔,不对啊,这些人我昨天在湾仔见过,今天又出现在中环,游行还带赶场的?”
曹达华把报纸往桌上一扔。
“因为他们不是真的有怨气。”
“他们是被人花钱雇来的。”
“阿星,盯紧点,看钱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曹达华的办事处,连续三天被人围住。
第四天,他的车队在一处路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冲撞。
幸亏开车的是许正阳,反应快到了极致,一个急打方向擦着护栏过去,才没出大事。
“老板!”
许正阳一脚刹停,眼底杀意翻腾。
“是冲着您来的。”
曹达华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货车上跳下来、四散奔逃的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
他没有发火,只是摆了摆手。
“别追,这是他们想让我追的。”
“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是当街动了手、抓了人,就正中‘军阀’的名头。”
“他们要的,就是我失态。”
回到总部,陈达成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这位一哥看着桌上那摞报纸,脸色比他还难看。
“达华,你给我句实话。”
“外头传的那些,到底有没有影子?”
曹达华看着这位过命的兄弟,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陈达成。
坐在这个位子上,底下的人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得担着。
“一哥,你我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曹达华要是真有那个心思,不会等到今天。”
“那些谣言,有人出钱,有人组织,目标不是我,是整个港岛,是交接那几天。”
陈达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我信你。”
“但你得查清楚。”
“在那之前,你给我收敛一点,舰队的事,能不露面就别露面。”
“明白。”
从一哥办公室出来,曹达华没有回家,而是一头扎进了重案组。
阿星、李文斌、刘杰辉几个人都在,桌上摊着这三天的监控、报告和资金流水。
“达叔,查清楚了。”
阿星把一份名单拍在桌上,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那帮游行的,分了七八拨,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可领钱的账户,绕了三层之后,全汇到了同一个离岸户头。”
“这个户头,和上周撞你那辆货车的租车公司,是同一个。”
刘杰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曹 sir,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造谣了。”
“雇人、组织、买版面、准备车辆,这是一套完整的动作,背后是专业的人在操盘。”
“他们在等一个时间点。”
曹达华盯着那张资金流向图,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交接那几天。”
“越乱,越有空子钻;越乱,他们越容易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图的尽头轻轻一点。
“阿星,顺着这个户头继续查,查到它最后一次和境外联络的位置。”
“文斌,通知各总区,从今天起取消休假,所有飞虎队、反恐特勤随时待命。”
“杰辉,你帮我盯紧警队内部,谁在这几天异常调动、异常传话,一个都不要漏。”
“是,sir!”
夜里,曹达华独自坐在办公室,灯没开。
纸牌家族的情报,一份接一份地送到他桌上。
他是纸牌家族的创始人,代号“鬼牌”,这个组织的根,扎得比任何人都深。
可这一次,密报的内容让他后背发凉。
“启禀鬼牌,家族内部排查发现,当年与您竞争‘鬼牌’之位的那一位,‘黑桃’,当年并未真正死亡。”
“他隐姓埋名,这些年一直与境外某情报机构余孽有资金往来。”
“此次港岛的造谣、游行、袭警,资金链与人员链,最终都指向他。”
“疑似计划在交接前后,制造多点连环恐袭,趁乱……”
后面的内容,曹达华没看完。
因为他看到了最后一行。
“目标一:借社会动乱逼停交接;目标二:嫁祸鬼牌,让曹达华万劫不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曹达华慢慢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窗外。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黑桃……原来还活着。”
“当年念在同门,留你一条命,没想到,养出这么大一条毒蛇。”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啪!
一张漆黑的扑克牌,穿透了没关严的窗户,精准地钉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牌尾还在嗡嗡震颤。
牌面上,是一个黑桃的标志。
牌的背面,用猩红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鬼牌,这盘棋,该轮到我落子了。”
曹达华盯着那张牌,眼底没有一丝惧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火。
他伸手,把那张牌缓缓拔了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反而拿起内线电话,只说了三个字。
“通知人,开会。”
不到二十分钟,阿星、家驹、刘杰辉、许正阳,还有刚从南丫回来的海丰道长,悉数到齐。
曹达华把那张黑桃牌,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老对手,回来了。”
“从现在起,这本旧账,和外头的新账,一起算。”
“好。”
“那就下吧。”
“我倒要看看,这盘棋,最后是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