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有生物而言,延续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狩猎,进食,哺育,哀求
无论是生物本能还是带有情绪的行为,生物做出这些事情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存续
厄密托斯也不例外,存续被铭刻在它们的基因中,仅次于造物主的敕令。它们几乎是以偏执到疯狂的意志在执行血脉的延续
在不违背造物主敕令的先决条件下,厄密托斯会不择一切手段,有时候这种不择一切手段会盖过造物主的规定
菲妮蒂卡,克伦特乃至绝大多数和厄密托斯有过接触了解的人都不知道的是,克鲁帕科什,也就是厄密托斯的造物主,这位对生物有异常直觉的人格把一条命令写入厄密托斯的基因中——不得让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研究厄密托斯
这个敕令成为厄密托斯追击克伦特的原因,但倘若克伦特带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肉,厄密托斯大有办法令那块血肉腐烂或是爆炸,但克伦特带走的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它们的一个分支孵化巢
“延续的关键,存续的必要物。我把它割下来了。”在兽群的咆哮嘶吼中,克伦特终于说出自己做的事情,“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查我的行李,所以我索性把它吃了下去。现在,它们不能杀死我,却又必须执行杀死我的命令,呵呵,真是矛盾。”
“吃下去……”菲妮蒂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没想到对方居然冷血变态这种地步
“觉得我不可理喻?呵呵,见习骑士小姐,在哥伦比亚,我这样人的大把都是。但是这样的机会却不是每个人都有,我必须牢牢抓住。”克伦特撩起自己厚重的科考队制服,菲妮蒂卡清晰地看到他的腹部有一个血红色的恶心东西正在跟随对方的心跳一起搏动
“你不要命吗?!”菲妮蒂卡咬紧银牙喊道,“让这些东西和自己融合。”
“有些东西可比命重要。这些生物这么完美,就算成为它们的一部分也很棒不是吗?不知疼痛的兵卒,精锐化的亲卫,各种作用几乎无尽的变种,如果我能成为母巢,那么我就可以探索我所设想的一切,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了。不论怎么说,我都不亏,对不对?”
“克伦特!”菲妮蒂卡抬起铳杀掉迎面扑来的数个厄密托斯,她的血环不断闪烁,周围炮声四起
“我最开始还想,我会不会直接被它们杀死带走。现在看来是想太多了。这些生物,它们造物主为它留下的桎梏和存续的疯狂产生了冲突,它们将保护我的你们也列为敌人,却不能对我动手。”克伦特就站在菲妮蒂卡面前
“那我就杀了你!”菲妮蒂卡直接抬起守护铳对准克伦特,“杀了你一切都会解决。”
“真的吗?我现在可还是萨科塔。”克伦特张开双臂,“一个被你们的律法庇护的萨科塔。”
“菲妮!!”菲亚梅塔在通讯的另一边喊道,“不要攻击克伦特,你会堕天的!”
“堕天……”菲妮蒂卡慢慢睁大眼眸,她明白萨柯先前说的队伍里有一个黎博利是好事的原因,因为萨科塔不是真正完全友善的天使,不是所有人都良善。而在紧急情况下,就需要一个刽子手,一个不是萨科塔的刽子手
萨科塔使用守护铳攻击萨科塔便会堕天,这会成为他挥之不去的烙印。菲妮蒂卡没有见过萨科塔堕天的模样,但她明白,只要扣下扳机,堕天的她就会驱逐出拉特兰,铳骑的梦想、平稳的生活都会如同泡沫般被戳破,就连姐姐和爷爷都会被牵连
即使自己是有理由的,即使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律法让萨科塔建立起乐园,却也为违背它的人竖立起惩罚,但黎博利不需要,没有光环和共感的他们在这方面反倒有了不可超越的优势
菲妮犹豫了,她握着铳却不知道该不该扣下扳机
“菲妮,别开枪,别开!我现在就来,我马上就到你那里!”菲亚梅塔还在通讯里喊,她那里的炮声没有停下过,蕾缪安和安多恩更是直接没了声音,“*拉特兰粗口*!”
砰!砰!砰!
炮火倾泻在菲妮身后的每一寸土壤上,克伦特慢慢向后退去,似乎要躲进厄密托斯兽群中。战兽和亲卫兽还在不断扑来,菲妮蒂卡只能一个个击杀对方
疲惫,无力乃至一丝丝绝望都涌上血环天使的心头
“菲妮。”这时候蕾缪安进入通讯频道,她有些疲惫,大概是已经连续激发太多次守护铳了,狙击铳的蚀刻弹比普通蚀刻弹更难操控和激发,“坚持到菲亚梅塔来,好吗?我们都不想失去你。”
“蕾缪安,我……队长呢?”菲妮蒂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他还好吗?”
“嗯,虽然我能骗菲妮你啦,但……他的状况比我差很多。”蕾缪安看向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的安多恩
虽然占据有利地形,但蕾缪安毕竟只是个狙击手,没有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那样的火力,单靠安多恩的源石技艺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一个不注意安多恩就被战兽咬了手臂,显然,它的牙齿上带着毒,蕾缪安只能拖着安多恩且战且退,利用各种障碍物迂回
但这又能坚持多久?炮火不断响起,几乎覆盖每一寸土地
“但是不要冲动,可以吗?”蕾缪安强调,“不论是我们还是菲亚梅塔都不想看到你堕天——”
砰!
蕾缪安开了一枪,紧接着便没了声响,只剩下阵阵杂音
“……”
菲妮蒂卡放下按着耳麦的手,扭头看向克伦特
“放弃你现在的生活,杀死我,还是去救你的队友?”克伦特已经彻底退进厄密托斯里,“呵呵,换做是我肯定选不下来。”
义眼在疯狂运转,对菲妮来说,每一秒都过的十分漫长
血环的天使在思索,她不断的想着每一个可能,想到大脑发烫,手指颤抖
不是萨科塔的萨科塔。她想到自己或许不会堕天,攻击一个真正的萨科塔人不会让自己遭受律法的惩罚
但是这件事谁说的准,而且菲妮也知道,一个不会堕天的天使对圣城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秩序崩坏的起点,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意识到,律法并非万能。菲妮蒂卡不可能解释清楚自己的特殊,她只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可信
这会是信任崩坏的起点,这会是圣城陷落的初始
菲妮蒂卡喜欢拉特兰,拉特兰是她的家乡,是养育她的地方,是她永远不可能忘怀,即使身处异乡也会无比怀念的乐园。她宁愿自己堕天
“只有牺牲才能得到回报,只有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结果。”菲妮蒂卡低下头,她慢慢地念着自己的信念,自己的理由,“如果只是我,如果牺牲的只是我的话……”
血环的天使下定决心,她猛然抬起手中银白色的左轮手炮,雅柯里·瓦哈以斯卡·午门,血色的枝桠逐渐蔓延上弹巢,将其中描绘万千牺牲故事的雕刻填上鲜红的血色
血色光环在扩大,它覆盖两个白色光环,宛若天使罪孽的象征,浸染菲妮蒂卡身边的一切
一切罪孽都该由我来承担,一切代价都该由我来牺牲
血环的天使在吟诵,她轻闭眼眸,在空灵的声响中扣下击锤,随后睁开金色的右眼
瞬间,层层铭刻着未知符文的圆圈自她的右眼前浮现,像是电影中魔法师们绘制的魔法阵,层层叠加形成准心的形状,锁定兽群中的克伦特
义眼中的机械正在疯狂运转,菲妮蒂卡能感受到眼球的温度正在升高,它计算着所有克伦特的路线,为菲妮蒂卡找到那万无一失的射击路线
“只有我牺牲就好了,只有我付出代价就可以了。”菲妮蒂卡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扳机扣下,数个小型金色圆圈出现在雅柯里的铳口,为射出的炽热铳弹加速,甚至形成一圈圈气旋。血色的铳弹在加速,在空中掀起波浪
呼啸,音爆,击穿空气!
气旋尖锐的啸叫着,它们宛若迎接堕天的号角,不断吹奏
————砰!!!
铳弹击碎亲卫兽,击碎层层叠加的血肉,正中克伦特的腹部
“菲妮!!!”也是这个时候,菲妮蒂卡听到姐姐的喊叫,菲亚梅塔听到了铳声,也看到在铳声响起的下一秒,所有厄密托斯都停止行动
黎博利奋力拨开阻拦的怪物,冲向最中心的血环天使
她就独自孑立在那里,手中的铳慢慢自手中脱落
“啊,姐姐……”菲妮蒂卡像是做了场噩梦,她缓慢扭头看向迟来的和红发黎博利,金色的眼中不自觉地流下泪水,划过她的脸颊落向已经浸满鲜血的地面
——咔擦!
泪珠在碰触到血液的瞬间碎开,化作无数光的碎片在菲亚梅塔的眼中溅射
灰暗浸染它们所能触摸到的每一个地方,将所有皆染成罪孽的颜色
在菲亚梅塔的绝望注视下,菲妮蒂卡的光环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