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发现茉莉娅修女有问题的？”一见到黎妲科莉雅，菲亚梅塔就开门见山道，“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发现这座修道院是……”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菲亚梅塔。”【教宗】叶琳娜抬手制止菲亚梅塔的发问，“我是有些事情瞒着你和莫斯提马，但你们其实也很明白对不对？我可能来自未来，要是没什么根据就这么怀疑我可是不信的。”
“反正我不知道。莫斯提马没有告诉过我。”菲亚梅塔干脆地说，“所以你刚开始就发现了？”
“倒是没有这么早。”叶琳娜目光落到菲亚梅塔的铳和黑盒子上，“我是从另外一件事情上发现这座修道院里的萨科塔可能是由机械生物构成的。”
“……先告诉我你什么开始怀疑茉莉娅修女的吧。”菲亚梅塔盯着叶琳娜的水蓝色眼睛看
“名字。”叶琳娜抬起头看向菲亚梅塔，两人的目光在交错，“阿熙恪菈·茉莉娅，菲亚梅塔，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吗？阿熙恪菈是名，茉莉娅是姓。茉莉娅修女看上去是一个亲切的人，却让人称呼自己的姓而不是名，这只能说明她的名字可能是倒转过来的。”
“也可能只是习惯。”菲亚梅塔反驳，“这很牵强。我遇到过很多有不讲逻辑的习惯的人。”
“是的，但一旦我接受她的名字是倒转过来的，就会产生许多的疑问。例如为什么要倒转过来，她是要隐藏什么吗，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假名？当然，这些都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所有人？”
“那时候我还没有想的太细，毕竟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这座修道院的特殊之处也仅仅只有萨卡兹和来路不明两点而已。直到……”
“那个萨卡兹女孩获得了萨科塔的光环。”菲亚梅塔斜目看向正在和教宗交流的珀雅，“你发现了什么？你当时明明不在现场。”
“不在现场也可以推断出很多事情来，就从你开始，菲亚梅塔。”叶琳娜指指菲亚梅塔，“嗯，这里就需要一些额外的情报了。例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片大地上有协助者系统。”
“什么？”菲亚梅塔眼睛睁大，“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了。”叶琳娜微笑，“好了，先听我说完，好么？”
“好……”
“你的妹妹，菲妮蒂卡。从你和莫斯提马争吵的内容来看，她有些特殊。虽然我听不出什么来，但显然，她和这座修道院有着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联系。当然，真正确定还是要靠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他为我带来了决定性的情报。”
“当时我所知道的就是，这座修道院的内部结构是会移动的，这也相当于肯定了修道院本身存在问题。修道院和你的妹妹有关系。这两点几乎能肯定，作为掌权者的费德里科神父和辅佐的茉莉娅修女也有问题。”
叶琳娜慢慢地帮菲亚梅塔理清整个事件的全过程：“你可以当作是一种直觉，当然啦，我选择从茉莉娅修女开始调查也是出于名字这个理由。总而言之，我目睹了她碰上珀努特先生然后被带走的全过程。”
“你没有救她？”菲亚梅塔皱了皱眉，“珀努特当时听到了我和帕特里奇昂的话，情绪肯定不稳定。”
“嗯——没有牺牲就得不到更多，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叶琳娜眼睛转了转，“但我必须确定茉莉娅修女的问题，至少要确定她的性质？”
“性质？”
“对，性质。她在这个修道院，这一系列事情里面是什么位置，现在又要做什么。我可以根据她被珀努特先生绑架后的各种反应来判断。”叶琳娜的十指相抵放在身前，“挣扎，否定或是干脆直接动手都可以。”
“但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办？”菲亚梅塔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没有如果，菲亚梅塔，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做假如没有意义。”叶琳娜的声音有些平静，“而且呢，很遗憾的是，我是结果论者，也就是说在遭遇真正的失败以前，我不会反省。”
“你……”
“总之茉莉娅修女做出了她的反应，虽然我没有偷听到什么，但显然她说出了些让萨卡兹们决定胁持神父的话，很直接也很致命，也只有这样的话才能让犹豫不决的萨卡兹狠下心抛弃现在的生活。我们都知道，拉特兰没有制定任何针对他们的计划，沿途也没有任何武装部署，茉莉娅修女不可能告诉他们关于这座修道院的事情，那么她就只能撒谎了。”
“撒谎……你的意思是茉莉娅修女在刻意引导他们？”
“从结果来看，是的。”叶琳娜点头认可了菲亚梅塔的想法，“但当时我只是更加怀疑她了而已。在那之后我和小薇特一起遇到了一件事情。还记得袭击她们的机械怪物吗？”
“怎么了？”
“它是小薇特认识的一位萨科塔居民。我和小薇特在她的甜品店里遭遇了她，准确来说是已经失控的她。在短暂的清醒里她告诉我，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由人格矩阵和记忆构成的人偶。之后就是伊万杰利斯塔和我共享了些情报，我也得知菲妮蒂卡是协助者系统的人格。”
“那么我就可以假定这座修道院和协助者系统有关系了。”【教宗】叶琳娜讲出自己的结论，“这座修道院内萨科塔大概都是由一种机械构成的，那么茉莉娅修女可能也不例外，至少她一定有着什么关系。修道院的突然失控，萨卡兹们获得光环都可以得出同一个结论，这座修道院有至少一个暗中操控者。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暗中操控者。”
“那么再回到那个问题上来吧。茉莉娅修女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名字，你能想出来吗？”叶琳娜向默默理清事情经过的菲亚梅塔提问，“我也可以换个问法，蒙在鼓里的小菲亚，为什么茉莉娅修女要在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瞒自己的真实名字？”
“为了以防万一？”
“向谁以防万一？她将自己的姓与名倒转过来，却还坚持让他人称呼自己真实的名。为什么不做的更绝一些？”
“向谁？”菲亚梅塔干脆地问
“这就要用到另一个你们都不知道的情报了。”【教宗】叶琳娜忽然温柔地笑了一下，向菲亚梅塔招招手，“过来一点，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
“？”菲亚梅塔抖抖耳羽，没明白什么情报要这么隐秘，但还是凑了过去
“因为呢，我也是协助者系统的人格，而且看样子等级很高。”【教宗】叶琳娜柔声在菲亚梅塔耳边说，带着阵阵茉莉花香的气息吹过菲亚梅塔火红色的耳羽，带起阵阵麻意，“显然，虽然我不认识茉莉娅修女，但她认识我，认识这片大地上的我。这一点就足够她做出一点掩藏了。”
等等
菲亚梅塔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里开始飞速思考起来
等级很高的协助者人格，比菲妮要高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不就是在装不知道吗？
“不过这是我在得知茉莉娅修女是013号才得出来的结论，算得上是马后炮了。如果茉莉娅修女用真名的话，我是有办法确定她的身份和号码的。”叶琳娜向后退一步，紧跟着补充道，“小菲亚你看去马上就要拔铳了。”
“……抱歉。”菲亚梅塔把手从腰间的雅柯里上拿下，“所以你其实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因素来证明茉莉娅修女的问题所在。”
“是的。”叶琳娜很诚实地点头承认，“但只要知道整座修道院里的萨科塔都是机械人偶和这座修道院是协助者的部署就足够了。”
“为什么？”菲亚梅塔感觉今天问为什么的次数很多
“因为就算死了也不会怎么样。”叶琳娜说的很干脆，“协助者一定会收回机械人偶，那么提前杀掉也是可以的。”
“只因为这个？在当时不确定茉莉娅修女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菲亚梅塔再一次感受到教宗所说的，黎妲科莉雅妥礼一世的狠辣，“他们难道不是人吗？”
“嗯，这就要看你对人的定义了。在我看来，只要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都不算是人哦。”叶琳娜这么表示，继续说，“从结果来说，我怀疑的没有错。茉莉娅修女的确就是主导这场实验的人，协助者系统里占据很大权重的013号。虽然我对她的攻击没有什么用，但至少我能确定她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我了解了。”菲亚梅塔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些信息，随后问，“所以，黎妲小姐你觉得这些居民，这些有情绪能共感的居民不能被称之为……人？”
“…………”
黎妲科莉雅妥礼一世在思索这个问题，她或许在想该怎么回答菲亚梅塔，也可能只是在组织词措，总之在漫长的几分钟后，她抬起水蓝色的眼睛看向火红的黎博利
“菲亚梅塔，你觉得她是你的妹妹吗？”【教宗】轻声问，“那个你描述的影子，她有你所认识的你的妹妹一切，记忆也好，性格也好，她都有，她是你的妹妹吗？”
“不是。”菲亚梅塔说的很果断，“她只是一个……倒影。”
“所有我们看到的居民都是一个倒影，一个来自死者或是生者的倒影。这看似是一个伦理题，实际上是一个选择题，小菲亚，你是要选择那个倒影还是真实的人？”
这次是菲亚梅塔陷入沉默
“我会选择真实的人……但这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是不一样，那我也可以加上更多占权重的条件啊。比如我们随时可能有危险，又比如这座修道院内的萨科塔都会因为离开修道院而死去，那么选择就变成了，是否要牺牲那些倒影来做些什么。让我们能成功离开这里或者其他更加有益的事情。不过事实是我们所遵循的‘我认为’本身也是不确定的。我所能做的，不，我所认为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去利用必然会失去的东西。”
“当然，讲的残酷些就是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叶琳娜又笑了，她的笑总是很温和却又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凄凉，“菲亚梅塔，让我做一个假设吧。如果那个幻影，象征你的妹妹的幻影会被人杀死，你会阻拦吗？”
“会。”菲亚梅塔说的毫不犹豫
“那你会因为她的消失感到悲伤吗？”
“……或许会。”
“那么这就是我的态度了。”叶琳娜转身看向萨卡兹扎起的营地，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学会如何在荒野里生活，远处的荒地上残留着恒炽者抛落下来的各种物品。她看到有萨卡兹在珀雅的带领下为那些失去能源的萨科塔挖掘坟墓，哀悼祈祷，“我会把他们当作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看，这很残忍，毕竟在我的眼中，人只有还未死去和马上死去的区别。也包括你和我。”
“这或许是我所经历的一切给我留下来的痕迹吧。”光环复杂的天使扭头看向菲亚梅塔，认真地说，“为了真正的胜利，我能做的很少，少到留不下一点怜悯。到最后我仅能做的就只有为他们发泄我自私的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