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真实世界带来的幻境中的伊娜并没有注意到,伫立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原本无面的女人,正在被雕刻出越来越清晰的五官,逐渐变成伴生水晶记忆中的“忒弥琉斯”。
伊娜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故事。
······
被伊迪灌下魔药的忒弥琉斯足足缓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但是魔法变得支离破碎,从前瞬发的奥术魔法现在都得努力好一阵才能释放出来,而且有很大概率失败,原本一颗水晶破碎还有十一级左右力量的她现在最多只有九级,别说埃泽里特了,伊迪说不定都能单杀她。
但是伊迪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他就那么无言地靠在房间的阴影中,完全没有看忒弥琉斯,只是低着头默默思考着什么。
忒弥琉斯抹去嘴角的白沫,恶狠狠地看着伊迪,“人类,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伊迪的回答出乎意料:“谁知道。我和那个老家伙又不熟。”
“......?”
开玩笑吗?这俩家伙不是父子吗?怎么可能不熟?
“这是实话。我是这边的女仆抚养长大的,到了年纪就去了国立魔法大学上学,中间回来的几次,他已经疯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三年前突然说自己死了,我这才从国立魔法大学赶过来。今天又突然蹦出来说自己没死,还一副很清醒的样子。”伊迪越说语气越沉重,“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真的就那么有意思吗?”
忒弥琉斯从话语中听出了极大的忿忿不平,她用手指点在眼前,奥术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伊迪的情绪在她面前一览无余,于是忒弥琉斯看到了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那就是伊迪对埃泽里特的不满。
这样的情绪,也可以化作武器。
她的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想要从父子间的隔阂入手,换一种方式继续实现对伊迪的控制。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你讨厌他吗?”
伊迪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喃喃道:“讨厌得是熟悉的人才能讨厌。可我对那个家伙根本一无所知。”
“......”
话题刚刚开始就结束,忒弥琉斯也不是那么会聊天的人,但她现在在想办法扩大这对父子间的隔阂,最好弄得反目成仇,于是她再次以很有挑拨意义的语气开口,虽然十分生硬,但还是尽可能地挑动伊迪的心弦,“那你觉得你父亲爱你吗?他在刚刚可是完全无视了你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伊迪下移了目光,以一种看待怪物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忒弥琉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像他这样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只会爱自己的研究。而且我的母亲和他也没有感情,说白了是嘉兰王都那边派来的间谍,对我也没有感情,还在打探极北之地的情报。我在上学的时候,就被回来的他秘密处决掉了。毕竟他是个疯子啊。”
“?”
被伊迪冰冷的价值观所吓到,忒弥琉斯缩了缩脖子。
反而伊迪对忒弥琉斯这种反应感到不理解,“你是在这一万年的时间里,杀了又杀的魔人王吧?怎么会在意‘爱’这种这么虚假的东西?”
忒弥琉斯冷哼,“因为魔人王是比你们更完整的生物,我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可没有你们这么冷漠。”
“......魔人王也有家庭?”
忒弥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选择闭口不谈,很生硬地断掉了话题,“总之我现在算是被迫留在这里了,你们现在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想到伊迪很正经地说道:“我想想看,老家伙大概会把你活体解剖吧?他最喜欢研究各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了,死人活人都可以,精灵半兽人血族估计也都有经受,魔人王的话......”
这时候,忒弥琉斯的肚子突然爆出了十分巨大的动静,她低头看了看肚子,然后抬头看向伊迪,“我饿了。”
“哦。”
“我说我饿了。”
“我听到了。”
“那不应该给我拿点东西吗?”
伊迪的回答很直接:“厨房在一楼,你知道在哪里,直接去就可以。”
“......”
忒弥琉斯无言点头,她拖着还泛着疼痛的身躯,慢慢下楼,去摄取能为身体供能的食物。
伊迪则是像个鬼一样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半步不离,就像是盯着犯人的牢头。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总比直接杀了自己强,忒弥琉斯在这一万年里,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了,因此可以面色坦然地在座位上饮酒,啃食火腿。
伊迪坐在她的对面,只是默默看着,不说话也不出声,等到忒弥琉斯放下酒瓶,要来了毛巾擦手,起身离开向着外面走去,便没有动静地跟上去。
忒弥琉斯来到了自己的花田,这是她一年多前开垦出来的一片荒地,不久之前撒上了忒弥琉斯旅行一百多年来所收集到的花种,现在刚刚萌芽,却也有相当一部分死在了泥土之中。
忒弥琉斯蹲在田地之间,用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未能长出的花朵,“有相当一部分死掉了啊......要是这个鬼地方的气候好一些就好了,这样所有的花都可以存活,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收集到的。”
“极北之地的气候只适合一部分植物生存,这很正常。”伊迪很不解地说道,“而且,为什么要一样呢?如果抹平了这些区别,花在所有地方都可以自由生长,那你也不会觉得它们之间有区别了吧?”
“你错了,那是在提升它们的生命规格,从弱小得只能在特定环境中生存的植物变成可以在任意环境中生活的强大植物。”忒弥琉斯淡淡地说道,“抹平的是它们的劣势而不是区别。所有的生物都要为了适应环境而不断进化。”
“魔人王也是这样吗?”
忒弥琉斯沉默了片刻,“所有生命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