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弦月当然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
此刻她已经顺着那金龙的耳道一路滑到底,蹲坐在地。
兔子也因着从袖子里滚落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蜉蝣弹性的肉壁上弹跳几次,这才趴在地上晕乎乎醒过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后腿在地上跺了两脚,活物。
尚弦月把他喂给什么东西了?!
后颈皮被人拎住,整只兔子缓缓升空,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
转头,正是尚弦月本人。
三瓣嘴努了努,如果是他本体,现在应该是嘴角抽了抽。
把她自己也喂进来了。
尚弦月随手将兔子放在肩膀上,金龙血贵,这耳道倒是干净,底部尽头是一道软膜一般的组织。
这应该便是这金龙的鼓膜了。
…………
外面,朔妄朝着那金龙便冲了上去。
能不能打得过,是不是对手,他面对的是什么,他有没有胜算,他是谁——
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对他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没有意义。
于是毫无意外的,在骨骼碎裂的脆响中,他被狠狠拍落在地。
他以为他死了,但实际上没有,那金龙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我当是谁,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
同时这话也传进了耳道中尚弦月肩上的兔子耳中。
兔子的身子僵住,浑身肌肉紧绷。
这个声音——
是他!
那个在他脑子里千千万万年不停回想的声音。
赫连珏。
这声音还在继续。
“不再带着你的疯子娘在那犄角旮旯土里刨食,还敢跑回来!”
“宁愿变成低贱凡人的样子也不以原型示人,是自己也知道原型恶心吗?”
“看到你就想到你那疯子娘,一想到孤竟然和你这杂种 出自一脉便让孤觉得无比恶心!”
“别害羞,来这里也没有外人,快让孤看看你。”
朔妄茫然听着,每一句他都听不懂,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几乎动不了了。
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
那金龙竟然在掏他的妖丹!
可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兔子一句句听着,眼睛不受控制地变得血红,突然整只兔子软了下去,从肩头滚落,掉在尚弦月怀里。
尚弦月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手里捧着兔子,站在那面鼓动呼吸着的薄膜前,一动不动。
就在朔妄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时,一股巨力将他瞬间挤了出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不再是一片血红,而是柔软的白。
赫连珏几乎看到了破开皮肤下闪着微光的妖丹,却感到爪下的手感逐渐变得坚硬。
白皙柔软的皮肤变成了冰冷的鳞片。
破空声传来,这该死的白色长虫竟然敢咬他的脖子!
白色巨蛇蛇尾缠住,同时咬住金龙脖子上逆鳞的位置,狠狠撕扯!
力道之大几乎能看到其下金光闪闪的内丹。
赫连珏痛的嘶声尖叫,巨大的金色身躯翻滚着将身上的白蛇绞紧,同时大骂:“愣着作甚,想死吗?!”
一旁被这突发变故惊得回不过神来的两条黑龙这才上前撕扯那白蛇。
鳞片带着血肉被撕下,白蛇嘶吼一声:“尚弦月你也等死吗?!”
尚弦月嘴角勾起,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提剑,轻轻一划。
原本挣动的金龙身体一顿,随即松开白蛇拼命甩动巨大的头颅,甚至顾不上被白蛇撕开的还在喷溅鲜血的伤口,升腾至空中极尽扭动起来。
两条黑龙见到赫连珏这副疯狂痛苦的样子,虽然还钳制着白蛇,一时却不知道该松开白蛇去帮赫连珏,还是继续控制白蛇。
“蠢货,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孤的父皇,那小虫子一定是这杂种的东西!他要害死孤了!诅咒,对,诅咒要应验了!去找我父皇!”
赫连珏一边疯狂扭动企图将尚弦月甩出来,一边吼道。
闻言黑龙只得将白蛇松开。
白蛇趁机纠缠而上,将金龙缠得严严实实。
看着两道黑影瞬间消失,赫连珏怒目圆睁。
这两个蠢货去哪!
谁说让你们全走的!
突然一阵剧痛贯穿了他的身体,凌冽的剑光在金龙周身数次闪烁。
“呃啊啊啊啊——”赫连珏双目血红,身体疯狂挣扎扭动,剑光划开他身体的同时,也将紧紧束缚他的白蛇划得血肉模糊。
“不松开我,你也会死!”赫连珏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爪子死死抓住白蛇的身体,指甲深深扣进肉里,“朔妄,你也不想死吧!”
尚弦月已经伸手抓住了那颗闪着金光的内丹,听到这话却神色一顿。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一直待在他肩膀上的兔子冲出,叼住那颗内丹咽了下去。
可尚弦月眼眸睁大,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脚下传来剧烈的振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
感受到内丹消失,赫连珏发出一声悲惨的嚎叫,随即怒吼道:“你们,谁都别想活,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要自爆!”
脑海里沉静了许久的长生突然惊呼出声。
尚弦月皱眉,起势正要成阵防御,却只听到一声脆响。
她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折过去,骨骼分解的脆响从身体各处响起,如同地狱协奏曲开始回响。
尚弦月一只手攥住翻折的手腕,神色有些微的扭曲。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要来不及了,尚弦月你就作吧,迟早又把自己作死!”长生愤愤道,却还是马上接道,“护心鳞,找护心鳞的位置!”
好在尚弦月所在内丹位置再向上三尺地表皮正对护心鳞,于是纵身一跃,一剑插在肉壁上,抬手冻结整块肉壁掏出,在触碰到鳞片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灼热也在迅速逼近。
“后背怎么办。”尚弦月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长生道:“头和屁股你选一个。”
尚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