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八月,华北地区被副热带高压控制,气流下沉,压缩增温,抑制了云雨的形成。
日照强烈,酷热难耐。
到了九月初秋,自海洋的暖湿气流沿着副高边缘进入华北,和北方南下的冷空气相遇,形成了大范围的强降雨。
幽州六郡,笼罩在暴雨之中。
泉州阳氏的族长阳静笃从噩梦之中惊醒,高声呼喊着阳风的名字。
睁开眼,恍惚之间一道人影一闪而逝,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
自阳风死后,他在病榻上卧床已久。
此刻身形枯瘦,面色蜡黄,拥被坐在床上,眼眸中老泪纵横。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粗粝,带着虚弱和浓浓的悔恨。
“风儿,是你吗?”
“你回来看父亲了?是有话想和父亲说吗?”
他不断呼唤,却无人回应,一切都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
仆人们见惯了这一幕,听到后也不来询问,自顾自地沉沉睡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隐约能听到一阵啜泣声。
阳静笃泪如泉涌,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忧伤。
记忆的碎片如利刃般刺入脑海,那时的阳风还是小小的一个小人,喊他父亲,声音干脆动人。
他陷入了回忆之中,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很快,心头的这份美好被阳风之死打破。
冰雪聪明,修行天赋极高,深受族人喜爱的阳风竟然是北海间谍影子241。
他将鬼潮计划的情报提前告知张归元,导致鬼潮计划失败。
事后阳风暴露,幽州各大家族的老祖们包围了泉州,要求阳静笃交出阳风。
如若不然,便要攻破泉州,杀光阳氏族人。
城门外人声扰攘,阳静笃躲在门后,浑身上下都在哆嗦,手更是抖成一团。
恰在此时,阳风面带微笑而来,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微笑,大踏步走出城门。
阳静笃伸出手想去挽留,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他是一名父亲,也是阳氏家族的族长。
他要对阳风负责,也要对族人们负责。
最终,枯瘦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他没有去挽留儿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容赴死。
府门外传来阳风从容不迫的声音,声音依旧和煦动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岂有子连累父母之理。”
“我阳风既然做了,便不后悔,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你们放了阳家,放了泉州阳氏。”
城中百姓无不动容,阳氏族人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和各大家族拼命,夺回少主。
阳静笃拦住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各家老祖带走。
最终,阳风在涿县惨遭五马分尸之刑,死于非命。
儿子的葬礼,满城百姓出来相送,送行的队伍超过五里。
白纱,白花,还有那具冰冷的棺木,痛苦的记忆刺破了回忆。
阳静笃双手死死抓住被子,手指泛白。泪水狂涌而出,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
“我的儿啊!!!”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哭声里满是思念、悔恨和无助,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嚎。
脑海里响起了张归元为阳风抬棺之时,从他身边路过,对他说的话。
“一位父亲,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儿子,他不配成为父亲。”
“一位父亲,没有保护自己的儿子,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五马分尸,他不配称作父亲。”
“一位父亲,为了利益,连死去的儿子都要利用,不配称之为人。”
屋外雷霆闪烁,电闪雷鸣,阳静笃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猛地推开房门,他走进磅礴大雨之中,御空而起,飞到了泉州最高处。
发泄般的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灰白与黑暗。
“我没有保护好儿子,我不配被称之为父亲。”
“天啊,老天爷啊,劈死我吧!”
“让我们团聚吧!我的儿呀!”
仿佛天道听到了他的呐喊,不远处的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声。
随着钟声的召唤,远处的大海深处变得阴暗模糊,光线开始扭曲,一股阴冷无比的淡淡薄雾出现。
薄雾之中,一艘老旧,古朴,破败,死寂,恐怖的幽灵船若隐若现。
幽灵船上,站满了一道道诡异的身影,那是成千上万怨灵厉鬼。
幽灵船无声无息,无视海洋的桎梏,径直开到空中,像一头巨大的尸鲲。
阳静笃听到丧钟,看到鬼船,癫狂大笑,随后放声大哭,失心疯了一样。
“哈哈哈哈,呜呜呜呜,丧钟我为而鸣。”
泉州县境内,阳氏族人听到丧钟之声,纷纷从睡梦之中惊醒。
(汉末泉州在今天津市武清区黄庄街道城上村北,和福建泉州不同,今天津市区域在汉朝被大规模海侵(被淹),因此泉州县靠海)。
一只只夜游巨人在空中现身,高约数丈,手提死气之灯,望向海中的幽灵船。
他们看到了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族长,纷纷凑了过来,询问应对之法。
“族长大人,此船非同小可,是北海十子之一鬼孩儿乞伏花府的幽灵船。”
“北海最擅长闪击战,不会孤立地袭击泉州,恐怕其余各州府郡县都受到了袭击。”
“是啊,族长大人,那雾气遮天蔽日,不知后面还有多少怨灵厉鬼,如何应对,请您拿个主意。”
阳静笃只觉心神俱疲,长久以来维持神智的那根弦绷断了,陷入了精神错乱之中。
“北海不可敌!都去逃命去吧!”
“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族长的精神崩溃让阳氏族人们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不再抵抗,四散奔逃。
幽灵船还未靠近,泉州城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族人们疯狂地劫掠财富,抢夺宝物,相互杀伐,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阳静笃御空而起,直奔幽灵船而去,发疯地大叫道:
“儿啊,父亲要和你在一起了!”
下一刻,他竟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被幽灵船一撞,爆成漫天血雾。
乞伏花府的幽灵船装载了太多怨灵厉鬼,它们的力量叠加在一起,扭曲了现实。
阳静笃与之相比,真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连御空飞行都无法维持,被直接撞死。
乞伏花府站在船头,面无表情,一声令下,幽灵船开进了渔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