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者作‘杀气直腾幽朔外,寒芒一闪泣鬼神’。
一者题‘抱剑长鸣夜气凉,九秋霜色淬神光’。
气势如此,溢于言外。
此番刀剑之争,太过激烈,以致那刀光剑影竟遮盖了两人身形,黑雾退散,又重卷,其中光景,实在难以名状。
黑雾本就蔽去了日光,内部破一小洞,按理而言应是依然漆黑无光的,但有一把刀身沐炽焰,舞出万缕烈烈流火。
便是这扇赫,耀得双方身影。
也便是这扇赫,令孔雁回逐渐失势。
此火非凡火,乃是由术修倾法力之精粹,锁天地之势成符,所催发之术火,威力极强,若无特殊手段压制是断不可能熄灭的。
唯有待其‘势’、‘力’耗尽,自行消解。
但孔雁回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施此符,生死成败便全系此物,意旨一击制胜,奈何对手太强,超乎预料,竟力挽狂澜,当场挫了他必杀一击。
日中则昃,他即将落入九死一生之境地。
唰——
随着一声裂帛巨响,孔雁回虎口脱力,手中剑便甩飞而出,他人则身形不稳,向后踉跄欲倒,狰狞的神色布满面颊。
争锋骤息,黑雾已是潮涌而来,填补这五丈空缺。
孔雁回瞳孔缩如针状,在黑雾彻底占据视野前,他看到,一道身影弓步压身,收刀入鞘,原先恐怖的气势瞬间弱至极点。
其眼角处,杀机凝如实质,气焰迸发,沉闷的吐息声萦绕耳畔。
孔雁回大惊失色。
噌!
……
“冲!”
孙鸿一声喝下,廉平生五人尽动。
可气势刚出,队形刚散,一抹刀锋已横斩而来,寒光在黑雾中分毫不显,出即夺命。
临近的一名洛家客卿心头大震,死亡的气息笼罩心头,令他警钟大作,近乎下意识、来不及去看的猛然抬起一手。
只以内劲附体,粗作防御,那突袭的刀锋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斩来,但见有血箭喷洒,闷响骇人。
刀斩小臂,如入树干,锋刃卡在尺桡二骨间,这名洛家客卿定睛一看,只见此刀尽头有一双手,手上有一冷酷双眼。
却不见人形。
仅此一眼,刹那之间,一点刀尖已从天而降,如贯豆腐般贯入他头顶,太刀刺进,连惨叫都未响,刀气已绞碎大脑。
霎时,七窍流血。
孙鸿等人只惊骇看见一刀横斩、一刀纵刺之幕,尚不及反应,一命已毙,杀手消隐,这名洛家客卿的尸身颓然倒地。
嘭!
五人顿僵,此声不大,可听在心间,犹如坠山,而平地波澜,他们也不敢分神,或凝重、或惊惧,蓦的?重整旗鼓?。
迅速的动作,以致脚下血泊蔓延,反而更刺激他们心神。
五人再次背靠背围成一团,战战兢兢的凝视四周,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懈怠。
阒无人声,但内劲之气交缠下,传音不止。
“怎么办?!老赵瞬间就死了!”
“该死的!这帮狗日的只会暗中偷袭!”
“我们若没有反制手段,恐怕真会成待宰羔羊!”
“久不面生死,危险了!”
声音此起彼伏,竟可清晰听出一丝丝颤抖,此刻的五人,真的畏惧了,若说此前仅是一种凝重,那么方才这份凝重便被揭了个底朝天。
那不是凝重,而是自大、自负。
他们仰仗着人多、仰仗着年龄、仰仗着修为、仰仗着阅历,以为可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顶多付出一点无足轻重的代价。
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生死威胁面前,所有一切不值一提,他们所仰仗的,不若笑话。
刀锋之下,众生平等。
“只能赌一把了!”
众说纷纭间,孙鸿凝重的声音响起了,登时吸引众人注意,平息嘈杂。
但廉平生等人根本不曾投去目光,仅仅是分出一丝心神等待下文。
孙鸿凛着脸,满头黑线,话语随之传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纵身一跃,赌——你我有一人能跳出此雾,寻得一线生机!”
语出惊人,众皆了然。
雾可广,却并非一定高,他们虽无还手之力,但胜在人多,胜在临死前,能拖延片刻,为幸存的人争取得出路。
找到洛延峰等,告知一切,再求应对,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
几乎孙鸿话落的片刻,廉平生四人便齐声同意。
他们望着此间,?寂然无声,骤起的慌乱、恐惧已尽数除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决然。
那三名东瀛武士得手后即匿于无形,似乎他们动才动,明显是为恫吓,意图从心理上压垮他们,以此轻易歼灭。
这是一种极典型的变态思想,正如当初那群屠杀华夏子民的人渣一般。
“小鬼子,千万别对上老夫,否则老夫定一掌先毙了你脑袋!”廉平生后知后觉,愤怒嘶吼,传至众人心间却犹若鼓气。
有两名洛家客卿便不由嘴角微挑,像是在说,?所见略同。
孙鸿扫了一眼全场,旋即出声提醒他们,便开始暗暗数数,沉重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间响起,如若战鼓能激奋人心。
随着三声落,遂有一声惊雷响。
“跳!”
……
“西姐姐,你有什么办法能破解这个黑雾吗?”
在池生春等人庇护、警惕间,洛曦收敛了自己动荡的情绪,转头看向身边倩影,殷切问道。
她这话一出,池生春等人都不由耳目一动,暗暗注意过来,饶是洛延峰也复如此。
眼前这名妩媚神秘的女子,他们所知不多,只知是‘陈道玄陈宗师’身边的人,连为何跟在洛曦身边都却是不知。
且此女非同寻常,不论样貌,光看之下便似能蛊惑人心,身遭更散发着令他们内劲巅峰的修为都感到不适的寒气。
着实诡异。
日夜相处下来,只道是与洛曦亲近,对旁人则冷若冰霜,再者言旁人根本就不敢靠近,故而算是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包括洛延峰,若非必要,都不会与之交流,通常请洛曦代为传话。
若论眼下谁能解决此黑雾困局,此女确为潜藏希望,毕竟是跟在宗师身边的人,总归是要有些非常手段的。
小曦倒是冰雪聪明,反应及时,毋须他们多加提醒,知道此时该怎么做。
西苒原先远眺的螓首已经低下,如今又已抬起,听闻耳边话语,她顾自笑了笑,碧瞳深处有一抹嫌恶转瞬即逝。
对于洛延峰、池生春等人的想法,她心知肚明,不过不以为意,因为方才的心思全放在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上了。
只是,不得不为罢了。
“有自是有,不过需要一个条件。”
油纸伞轻晃,西苒微不可察的拭去异色,平静看向洛曦,说道。
珠圆玉润般的声音与她的清颜一样平静,却叫人听得十分安心,洛延峰、池生春等人便尽皆一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洛曦明眸泛光,忙问:“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