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去海市的安排来得很快，所以这两人没有跟家里说，等坐了一天的火车到达海市火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往外涌，广播里报站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盖住大半。
顾晏一手提着两个包袱，一手护着李悦，怕她被挤着，两个人顺着人流出了站。
九月的海市还带着些暑气，傍晚的风吹过来是温热的，跟三清镇那边已经转凉的天气截然不同。
李悦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远处的楼房轮廓在暮色里层层叠叠，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把这座城市的味道重新装进肺里。
顾晏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样，才试探着开口：“吃了晚饭再回家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小心。
李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己父母那副样子，这两年对她不闻不问，写信除了要东西就是骂人，顾晏怕她回去受委屈。
“我刚刚看见附近还有的店里还有包子卖。”顾晏又补了一句，指了指车站边上一家亮着灯的小铺子，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李悦回头看他，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放心，我不回自己家，我去我爷奶家。”
顾晏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也住那里，”李悦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展览会是后天开始，你的入厂培训是大后天，正好明天你来我爷奶家来接我，咱们也出去逛逛，好久没回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李悦难得地轻咳了一声，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耳根有些发红：“那个……你来的时候，最好不要空着手。”
顾晏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他挺了挺腰，声音都响亮了几分：“放心，我从三清那边带了土特产回来，早上先拿过去，其他的，等咱们逛街的时候，我再买点。”
“行吧。”李悦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两个人出了车站，顾晏先陪着李悦坐了一段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她爷奶家那条弄堂口。
弄堂不宽，两边是石库门的老房子，路灯昏黄，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李悦在弄堂口站定，回头看了顾晏一眼：“你回去吧，咱们俩的事情先不要和你爸妈说，一切等明天见过我爷奶以后再说。”
顾晏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一早就来。”
李悦嗯了一声，拎着包袱转身进了弄堂。
顾晏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盘算明天要带的东西。
站在顾家门口的时候，他刚要敲门。
这门就开了。
吃完饭出来消食的顾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黑小子，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一会儿才回神道：“阿晏，是你回来了吗？”
这一嗓子下去，把顾爸也引出来了，他看着眼前面前高壮且变黑的小儿子，一时间也很激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过他马上又担心地道：“你该不会是吃不了苦，跑回来的吧！”
“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顾晏翻了个白眼，随后把上衣口袋里的介绍信拿出来，“我已经三清镇机械厂的技术工了，这次是奉命来参加技术培训的。”
顾家夫妇均是面上一喜，把小儿子迎了进去，一个给倒水，一个给热饭，好不热闹。
至于顾清，他今天厂里有晚间任务，根本没在家。
第二天一早，顾晏先把自己收拾利索，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裤子，又去街上转了一圈。
他带了从三清镇拿来的山货——一包干蘑菇、一包木耳、一罐野蜂蜜，还有两块李悦自己熏的腊肉。
觉得不够，又买了一兜子苹果和两盒点心，两手拎得满满当当，才往弄堂那边走。
到李悦爷奶家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顾晏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顾晏推门进去，就看见李悦正坐在天井边的小桌旁吃早饭，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屋子里头还坐着一个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李悦站起来，接过顾晏手里的东西，给两个老人介绍：“爷，奶，这就是顾晏。”
顾晏赶紧鞠了个躬：“爷爷好，奶奶好，我是顾晏，我......”
“知道！”李旺成打断了顾晏的话，“昨天小悦已经说了，再说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我们也见过你几次。”
“爷爷，奶奶好，这是......”顾晏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这满满当当地堆了老大一块地方。
陈老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她贪财，只是有些事情单独看不要紧，放在一起就有对比性了。
一年多前，顾清和李芹订婚以后，也来过家里一次，他倒是没有空着手，不过跟顾晏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