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擦干身体时,他注意到左肋下旧伤疤在发痒。那是三年前一次“训练事故”留下,缝了十八针。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某种烙印。他以前没多想,现在却盯着看了很久。
六点整,他离开训练馆。黑色雪佛兰还停在路灯下。他故意绕到街对面便利店,买了杯咖啡,透过玻璃窗观察。雪佛兰没动。他出来,步行回公寓——离训练馆三个街区,老式砖砌建筑,没有电梯。
楼梯间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前,停顿了一下。
门缝底下没有光。但他出门前在门框夹了根头发丝,现在不见了。
苏盘慢慢抽出钥匙,后退两步,转向隔壁防火梯。铁制楼梯在他体重下吱呀作响,但他脚步极轻,像只猫。下到二楼平台,他直接翻过栏杆,跳进后院灌木丛。
膝盖刺痛袭来。他咬牙忍住,蹲在灌木后观察自己公寓窗户。窗帘拉着,但隐约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不止一个。
手机震动。这次是日常用iphone,队友群聊信息:“@所有人 今天投篮训练提前到十点,别迟到!”
他回复:“收到。”
正要起身,另一条私信跳出来。来自陌生号码(不同之前那个):“别回公寓。他们在你衣柜第三个抽屉夹层装了东西。别碰。来斯台普斯,我有话跟你说。——tK”
tK?托尼·凯勒,球队首席训练师,跟了他两年。
苏盘盯着屏幕。凯勒知道什么?或者说,凯勒是谁的人?
他删掉信息,清除聊天记录。然后从后院侧门溜出去,绕了两条街,拦了辆出租车。“斯台普斯中心,”他说,“员工入口。”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你不是那个湖人队中锋吗?苏盘!”
“认错人了。”苏盘压低帽檐。
“得了吧,我上周刚看你比赛!”司机兴奋起来,“能签个名吗?给我儿子——”
“停车。”苏盘说。
“什么?”
“就这儿,停车。”
车还没停稳,苏盘扔下二十美元,开门下车,拐进旁边小巷。他听见司机嘟囔“怪人”,但没回头。小巷尽头是家二十四小时洗衣店,他进去,借用厕所,换了身备用运动服——常年备在背包里,习惯成自然。
从洗衣店后门出来,他步行前往斯台普斯。早晨七点,城市开始苏醒。环卫车轰隆驶过,咖啡店卷帘门拉起,上班族匆匆赶路。这一切平常得让他恍惚。仿佛凌晨那些短信、黑影、窃听器都是噩梦。
但他肋下伤疤还在痒。
***
斯台普斯中心员工通道静悄悄。保洁阿姨推着吸尘器,朝他点头。更衣室没人,灯亮着。苏盘走到自己衣柜前,盯着第三个抽屉。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索抽屉底部边缘。木质,光滑,没有异常。他又摸夹层——所谓“夹层”其实是抽屉底板和下层隔板之间空隙,只有几毫米厚,正常情况塞不进东西。
除非那东西非常薄。
他用指甲抠缝隙。底板轻微松动。他小心抬起底板,下面贴着一张透明薄膜,比信用卡薄,半透明,印着微型电路。
窃听器?还是追踪器?
他想起tK信息:“别碰”。
所以他没碰。把底板还原,关上抽屉。然后他站起来,打开淋浴间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动静,这才给tK发信息:“我在更衣室。你人呢?”
几乎秒回:“储藏室。现在过来。一个人。”
球队储藏室在走廊尽头,堆满备用器材、按摩桌、冰桶。苏盘推门进去时,tK正背对着他整理绷带箱。
“托尼。”苏盘说。
tK转身。他五十多岁,灰白头发,总穿着球队poLo衫。此刻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搓着一卷绷带。
“你收到我信息了?”tK压低声音。
“嗯。抽屉里那是什么?”
“声纹采集器。不是普通窃听器,是采集你特定频率声波,做生物识别匹配。”tK语速很快,“他们需要确认你还是‘你’。”
“他们是谁?”
tK没直接回答。“苏,你记得两年前你膝盖手术吗?半月板撕裂,常规关节镜。”
“记得。”
“手术是我跟的。主刀医生是汉森,但麻醉师……是斯通工业推荐的人。”tK声音发颤,“我当时没多想。直到上周,我整理旧档案,发现麻醉记录有问题。用量超出标准百分之三十,而且用了两种未注册混合药剂。”
苏盘感觉后背发凉。“所以?”
“所以我偷偷留了血样备份——手术中常规抽血,多抽了5毫升,存起来了。”tK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冷冻管,里面暗红色液体晃动,“我找了个信得过的朋友化验。结果三天前出来。”
“是什么?”
“基因编辑标记物。”tK说,“简单讲,你dNA被人动过手脚。不是天然变异,是人为插入外源序列。那种技术……市面上没有。军方级别,或者大财团黑实验室。”
储藏室安静得能听见冷冻管里血液轻微晃动声。远处隐约传来早班工人在球场测试音响的鼓点声,咚,咚,咚,像心跳。
“为什么告诉我?”苏盘问。
“因为莱特博士是我表哥。”tK苦笑,“他失踪前一周联系过我,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给你。”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U盘,“里面有全部实验数据备份。他说……你是唯一成功案例。其他二十二个受试者,都死了。”
苏盘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他为什么做这个实验?”
“钱。斯通工业给太多了。而且最初项目听起来很美好:基因强化治疗肌肉萎缩症。他女儿有那种病。”tK眼眶红了,“但后来项目转向了。他们不只要治病,他们要制造‘超人’。运动能力、恢复力、抗损伤极限……他们把你当产品测试。”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还打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