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文崇章和石汉文两人搭船去县城，要接文心见回来。文贤莺吃过了早饭，就带着还在石磨山小学读书的孩子去学校了。
初小放假要比高小和国中迟两天，石心爱、文心兰、南京今天还是要去学校的。家里就只有慧姐和石钊文，以及几个还未读书的小屁孩。
石宽整个早上心跳都比平时快，人也不是那么自然，一会儿逗逗盼盼，一会儿又逗逗石铮文。
他很期待见到戴破石，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有些恐惧，只有拿这些小孩给他壮胆。只是啊，没多久壮胆的人也被带走了，就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家。
因为文崇仙带着文心琪和文心梅，又跑来约石钊文，要一起去二爷爷家玩。去二爷爷家就是找戴破石啊，今天的慧姐可不想落后，抱着盼盼就先走了。慧姐去了，秀英也得跟着。文心琪和文心梅两个就喜欢抱小孩，把石心湛从石妮怀里夺过，嘻嘻哈哈跟在后头，家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这种事太正常了，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多少遍。只要哪里有点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孩子们便会一窝蜂涌去看。家里总是一时安静，一时又热闹，此起彼伏。
石宽本应习惯的，却是适应不了，埋怨自己怎么不交代石钊文把戴破石带回来，一大群人回来，自己有个缓解，可能会更自然一些。
他坐在客厅的茶几旁，一口茶，一口烟，等着戴破石的到来。
等啊等，冬日的暖阳都不知道升起来多高了，没等到戴破石单独来到，也没等到戴破石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前来，倒是等来了小丽。
小丽背着女儿，进到了静悄悄的院子，还有些疑惑呢。
“谁在家啊？汉文，田夫呢？田夫在这吗？”
“汉文和崇章去接心见了，慧姐他们也出去玩，就我一个人在家，你找田夫？田夫怎么了？”
烟抽多，茶喝饱，石宽喉咙有点沙。小丽来找文田夫，她还以为发生什么意外了呢。
“没怎么，这是快过年了，家里忙得不得了。崇仙和汉文一回来，他就在家坐不住，也不知道帮我和娘看一下绦绦，真是的，都当爹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距离过年还有蛮多天呢，大地主家有钱，家里有下人，根本不可能忙什么。小丽自己背女儿，那是因为她和杨氏都没什么事做，都抢着疼爱这个妹娃，不需要再另外请下人。她来找文田夫，也不是要帮看女儿，而是怕文田夫跟文崇仙学坏，所以出来把人赶回家。
文田夫没来过这里，小丽说出来了，那估计是半道上跟去二叔家了。石宽也想借小丽去探一探戴破石，便说道：
“破石回来了，崇仙早上来，把孩子们都带去了二叔那里，我看田夫可能也跟去了。”
“破石回来了？那我去看看。”
石宽一个人在家里，干活的石妮和桂花她们都不从门口走过一下，小丽一个女的，不方便多谈，得知戴破石回来了，都不问怎么回事，转身就走。
石宽还想交代小丽几句的，哪知道人这么快就走了，话都还没组织好呢，只得随便的客套一句。
“走了啊，绦绦常来玩啊。”
“好的，我家绦绦可想湛湛和盼盼姐了，是不是啊绦绦？”
小丽拍着女儿的屁股，一路逗趣出去。她女儿的名字叫做石心柳，这名字挺有诗意的。可因为是爹请人帮取的，爹是个坏人，她就不怎么喜欢，于是给女儿取了个乳名叫绦绦。
她学过一首诗，里面有一句叫做“万条垂下绿丝绦”，绿丝绦说的就是柳条，所以取名绦绦。
也不知道是绦绦这个乳名更有新意还是什么？周围的人也都跟着她叫绦绦，石心柳这个名字，只有她爹每次来了，才会偶尔叫那么几下。
石宽在家左等右等，都不知道走出院门口望了几次，也没见到戴破石的影子。他不敢单独去二叔家找啊，渐渐的就变得焦躁不安，本来酒已经戒了那么久，完全没有瘾了，这会又倒了一杯出来，什么菜都不用，就坐在茶几前独自饮。
“吹起小喇叭，哒滴哒滴哒。打起小铜鼓，咚隆咚隆咚。手拿小刀枪，冲锋到战场。一刀斩汉奸，一枪打东洋！不怕年纪小，只怕不抵抗！”
外面响起了响亮的歌声，那是慧姐她们回来了。这歌是石汉文他们在县城高小读书时老师教的，他们回来，也教给了弟弟妹妹们。
正值战火纷飞，这首在大部分学校都传唱的歌曲，经过了慧姐她们的嘴，在整个龙湾镇，竟也传唱开来。
久不喝酒了，一杯酒下肚，石宽脸有一些红，身体也发热，都忘记了慧姐是去文镇长家，现在回来了，戴破石也有可能跟着回来。他的口很干，他依然掏出根小烟点了。
歌声转过了挡风墙，走出来的不仅仅是慧姐和那帮孩子，还有文贤莺和戴破石。
慧姐站在最中间，左右手分别挽着文贤莺和戴破石。其他孩子则是像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大摇大摆地三人。
文贤莺脸上洋溢着笑容，和戴破石两人也跟着大声唱歌。石心湛骑在文崇仙的肩头，秀英害怕人摔倒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在后面护着。
终于见到了戴破石，戴破石似乎比年初回来多了几分成熟。石宽小烟从嘴里坠落，冲了出去，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到了跟前，就把石心湛从文崇仙肩头接下来，打断了还在唱的歌声。
“你怎么当娘的？让崇仙驮着湛湛，自己像个小姑娘一样唱歌。”
歌声被迫停下，文贤莺不恼不怒，还歪脑袋，努向了戴破石这边，借石宽的话反驳。
“你怎么当爹的？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也不哼一声。”
这是帮自己和戴破石套近乎啊，石宽一下子就没那么尴尬了，他抓着石心湛的一只手在戴破石面前晃。
“这是破石哥哥，破石哥哥回来了，湛湛叫破石哥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