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葬天剑令
葬神原的深处，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红色。
林凡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感觉，不是危险，而是压抑。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那种力量沉重而粘稠，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脂覆盖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顺着气管进入肺腑，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将葬天棺的力量调动起来，黑色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将那层粘稠的力量隔绝在外。葬天棺对这种力量的吸收效率出乎意料地高，几乎是刚一接触就被吞噬殆尽，然后转化为纯净的灵气反馈给林凡。
“这地方，有点意思。”林凡低语一声，继续前行。
地面上的暗红色土壤在这片区域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踩上去松软得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一些奇特的植物从土壤中生长出来，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黑色枝干，枝干的顶端开着惨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遗迹。
那些建筑的规模比他在葬神原外围看到的要大得多，也保存得更加完整。巨大的石柱依然矗立着，柱身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和符文。一些建筑的屋顶还在，虽然布满了裂纹和青苔，但整体结构没有坍塌。
林凡放慢脚步，走进遗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石柱上的图案，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图案和他之前在古战场祭坛上看到的一样，是葬天棺独有的纹路——棺形的轮廓，交织的金色线条，以及某种他看不懂的古老文字。但这里的纹路比古战场更加繁复，也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根石柱、每一面墙壁。
“这里……是葬天棺信徒的祭祀场所？”林凡心中猜测。
他沿着遗迹的中轴线向深处走去。两侧的石柱越来越高，越来越粗，上面的纹路也越来越复杂。当走到遗迹的最深处时，林凡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用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祭坛的正中央，是一个棺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与葬天棺完全一致。凹槽的四周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林凡站在祭坛边缘，心口处的葬天棺剧烈地震动起来。那股震动不是警告，而是兴奋——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隔着遥远的距离互相呼唤。
他没有走上祭坛。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祭坛下方，沉睡着极其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浩瀚而古老，像是一片沉睡的海洋，虽然平静，但一旦苏醒，足以摧毁一切。他不知道走上祭坛会引发什么后果，在弄清楚状况之前，他不想贸然行动。
林凡从祭坛边退开，绕到遗迹的侧面。
那里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隐约透出光亮。他侧身挤了进去，发现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石盒。
石盒没有盖子，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林凡拿起石盒，入手很沉，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他摇了摇，没有声音。他将神识探入石盒，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打不开？”林凡皱了皱眉。
他试着用葬天棺的力量去触碰石盒，黑色的气息刚刚接触到石盒的表面，石盒便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石盒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咔嚓”一声，石盒裂成了两半。
石盒中，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和纹路，和他在古战场中得到的那枚玉简一模一样。林凡将玉简捡起来，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葬天棺第三重：葬天。”
林凡的呼吸一窒。
葬天诀第一重是“以天地为棺”，炼化灵气为己用，是修炼根基。第二重是“化地为棺”，将葬天棺的力量外放，化为领域，是战斗之法。第三重“葬天”，则是将葬天棺的力量凝聚到极致，以自身为引，召唤葬天棺的本体降临，镇压一切。
但这一重的代价，也大得惊人。
施展葬天诀第三重，需要燃烧生命力。每施展一次，寿命就会减少一年。而且，修为越低，燃烧的生命力越多——筑基境的修士施展一次，至少要燃烧十年的寿命。
“十年。”林凡低声念着这个数字，将玉简收好。
十年的寿命，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大的代价。但对修士来说，修为提升后寿命会随之延长，金丹境的修士能活三百年，元婴境能活五百年，化神境更是能活上千年。十年，对他来说，不是不可承受之重。
但这一招，不能轻易使用。
只有在生死关头，或者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才能作为最后的底牌。
林凡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了密室。
走出遗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葬神原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铅灰色的云层遮住了最后一缕天光，大地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那些惨白色的小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林凡在遗迹的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钻了进去。
建筑内部的空间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他用碎石堵住门口，在墙壁上嵌了一枚夜明珠，然后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记载葬天诀第三重的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阅读了玉简中的每一个字。葬天诀第三重的修炼方法极为复杂，需要将葬天棺的力量与自身的真元完全融合，达到“人棺合一”的境界。这个融合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葬天棺的力量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但一旦成功，他的战斗力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林凡沉吟了片刻，决定暂缓修炼葬天诀第三重。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强行修炼这一重风险太大。他需要先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境，将肉身淬炼到足以承受葬天棺力量的强度，然后再考虑修炼第三重。
他将玉简收好，服下一枚聚灵丹，开始调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凡继续向葬神原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走，地形就越崎岖。平坦的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和纵横交错的沟壑。地面上的暗红色土壤越来越薄，露出下面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
空气中弥漫的淡红色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不足百步。林凡将葬天棺的力量调动起来，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气膜，将那些雾气隔绝在外。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地裂。
地裂宽约百丈，长度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上。地裂的底部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林凡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沉睡。
他站在地裂边缘，向对面望去。
地裂的对面，是一片起伏的山峦。山峦的最高处，有一座黑色的山峰，山峰的形状奇特，像是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剑。剑尖插入山体，剑柄指向天空，剑身上隐约可以看到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那应该就是葬天剑冢所在的位置。
林凡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过地裂的方法。
地裂太宽，他跳不过去。地裂的底部太深，他不想贸然下去。他沿着地裂的边缘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狭窄的地方——地裂在这里收窄到了五十丈左右，虽然还是跳不过去，但两侧的岩壁上有许多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落脚点。
林凡没有犹豫，流云步踏出，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跃下了地裂。
他在岩壁上的岩石间跳跃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误。五十丈的距离，他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就跨越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裂的对面。
落地的一瞬间，林凡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剑意。
那股剑意从黑色山峰的方向传来，凌厉到极致，像是无数把无形的剑在虚空中穿行。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那是身体对危险的直觉反应。
林凡手按剑柄，目光锁定那座黑色山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山峰，剑意就越强烈。当他走到山峰脚下时，那股剑意已经浓烈到像是实质化的刀刃，不断地切割着他的皮肤和衣物。他不得不将葬天棺的力量全力调动起来，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厚实的黑色气膜，才能勉强抵挡住那股剑意的侵蚀。
山峰的脚下，有一道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门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他手中的葬天剑令一模一样。
林凡取出葬天剑令，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剑令嵌入凹槽的瞬间，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山峰照得亮如白昼。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门后幽深的通道。
通道中，一片漆黑。
林凡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但通道本身却并不黑暗——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发出柔和的荧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林凡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百丈，方圆千丈。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棺木——不是葬天棺，而是一口用无数把剑铸成的剑棺。那些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剑尖朝外，剑柄朝内，组成了一口巨大的棺形结构。每一把剑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那些剑意在空间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剑意风暴。
剑棺的下方，站着一个女人。
楚瑶。
她没有被绑住，没有被关押，而是自由地站在剑棺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么。她的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姜屠，另一个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冷漠如冰。
林凡的目光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前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在那道撕裂天地的剑光之后，他看到的最后一双眼睛——就是这双金色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楚瑶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林凡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惊喜，不是欣慰，而是——释然。
她转过身，看着林凡，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了你很久，葬天棺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