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无缺抿唇一笑，没回答。
江若原本是蛊师，这在涟水门不是秘密，她本人也相当符合蛊师的刻板印象，固执且偏激。
二十年前，为了得到一个人，她决意重操旧业，对那人下了情蛊。
蛊虫能迷惑心神，却不能改变人的心意。
江若和那人纠缠数年仍是无果，涟水门也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抱回了一个女婴，发髻也梳成了妇人的样式。
那孩子便是江荷，她和母亲生的并不像，或许更多随了双亲中的另一位。
大长老的事不好明说，姚无缺便换了个话题，说起了海边的趣事。
她不重口腹之欲，却对开珍珠欲罢不能。
余莺歌也来了兴致，她暂时不想回去，在东海玩几天也不错。
她卷起袖子，也加入了捡海螺的队伍中。
“欸，你看，这是不是有珠子?”余莺歌举起手里的海螺，雪白的螺肉中嵌着一颗紫色的珠子。
姚无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真的是海螺珠！”
她想破口大骂，凭什么啊！
碍于余莺歌的身份和实力，姚无缺仅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挤出珠子，看到那近乎完美的品相后，她就更不能接受了。
回到客栈，姚无缺就抱着被子打滚，不停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江荷好笑道:“一颗小珠子而已。”
“这不公平！”姚无缺怒道，“我开了上千个海螺，也就出了一粒珠子，她才开两三个，就有品相这么好的，这有道理吗？”
江荷笑道:“所以，你嫉妒啦?”
“我没有！”姚无缺兀自嘴硬。
江荷却道:“嫉妒也是心情的一种，没必要为此说谎。”
都说蛊师偏执，但他们也只是不会掩饰自身的负面心绪罢了。
苗疆和中原语言文字不通，他们也不读那些所谓的圣贤书，蛊师所展现出来的，就是纯粹的本性。
江若的不讨喜就在于此，吕玉娘早年也是这样的性子，但她在道行废去后圆滑了许多，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爱面子。
姚无缺叹道:“在我还是一朵望月莲的时候，我只需追随月光就好，可我现在有了灵智，那么就要学着做人。”
她声音沉闷:“做人可比开花难多了。”
江荷一时默然，她靠在床头，思索许久，才道:“人是万物灵长。”
妖物之所以想拥有人身，便是因人族修炼速度远胜精怪，况且天道也偏爱人族，渡劫会更容易。
“是呀，哪怕知道做人难，大家也想早日化形。”姚无缺闷声道。
江荷没回答，她也说不清该如何做人。
江若告诉她的，无非是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用强迫的手段。
而她也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自身的处事准则。
情蛊伤人伤己，需以人血喂养，方可起效。
中蛊者一旦有背叛的念头，蛊虫就会啃食他们的心脏。
蛊是双向的，中蛊者变心，施蛊者也会感受到同样的裂心之痛。
情蛊的本质就是互相折磨，若施蛊者不肯解蛊，中蛊者连自尽都是奢望。
便只有自愿散魂，永堕鸦鸣，才能摆脱蛊虫所带来的虚假爱意。
中蛊者死，施蛊者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但江若能全身而退，便仅有一种可能，中蛊者不愿伤她。
或许那人爱上了伤害自己的人，也可能是单纯的心软了，宁可孤身赴死，也不想女儿再失去母亲。
月明如水，江荷对父亲唯一的印象也是水。
他熬过蛊虫噬心的剧痛，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拖着沉重的身体，沉入湖中。
从始至终，他都很安静，也足够体面。
思及此，江荷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窗子，潮水便如回忆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