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摇头:“画中人不能长存，我也没想过以后。”
她笑笑:“很抱歉，辜负您的好意了。”
出于对同类的怜悯，姜白鱼才说了这番话，正因为是同类，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
宫室内暗香浮动，这里曾属于一位妃嫔，宫人虽撤走了妆奁，脂粉香却沁入了木料，经年不散。
绿珠面上的图腾还未洗去，配上清城公主的皮囊，以及殿中昏暗的灯光和清浅的香气，倒是有几分鬼魂归故地的意味。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鬼也无甚区别。
画中人没有真正的肉身，画纸一旦损毁，画中人也不复存在。
“如此看来，我这样瞻前顾后，反是落了下乘。”姜白鱼微微笑道。
绿珠眨眨眼，换了个话题:“若是仙长不喜欢这里，我可以为您更换房间。”
姜白鱼摆摆手:“不必，我住不了几日，就不麻烦了。”
绿珠解释道:“瀛洲殿本是宣帝贵嫔贺兰氏的居所，也是辽国目前最好的宫室，但贺兰氏死得凄惨，我怕仙长会介意。”
“哦?”姜白鱼来了兴致，“可否详细说说。”
绿珠默然良久，才道:“此事说来话长。”
她在辽国皇宫的这数百年间，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皇帝身边侍奉，和后妃接触不多。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掌事姑姑，她对辽国宫中的秘辛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多。
明帝穆锦承无嗣，便收养了一个侄子作为嗣子，这个孩子便是宣帝穆广。
但明帝并不亲近自己的嗣子。
他当时已至暮年，重病缠身之下，性情也变得急躁易怒，委实没精力去教养孩子。
明帝生性淡漠，对后宫兴致缺缺，宣帝却是个多情种子，民间至今都还流传着他游戏人间的故事。
贺兰氏便是宣帝的猎物之一，她本是个无名无姓的奴隶，却天生丽质，体带异香，穿着麻布衣衫都令人移不开眼。
宣帝色令智昏，不仅将人带了回去，还给她赐了大姓贺兰氏。
但贺兰氏始终没有名字，或许在宣帝眼中，她只是个玩物，有个姓氏用来称呼就够了，没必要取名。
宣帝多情，却也薄情，他很快寻觅到了新的猎物，贺兰氏也被顺理成章地被抛之脑后。
说起宣帝，绿珠不禁叹了口气:“贺兰氏想要复宠，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宣帝陛下大发雷霆，赐死了贺兰氏。”
她有些不忍，闭了闭眼才接着说了下去:“宣帝陛下对贺兰氏用了碟刑，还让狼群啃食她的残躯。”
姜白鱼拍拍手，道:“现在你可以安心去了。”
随着一声走了调的啼哭声响起，整座皇宫的烛火尽数熄灭，姜白鱼又道:“我知你委屈，可作祟的鬼魂留不得，若不想魂飞魄散，便自行归于泰山罢。”
鬼魂低低地哭了起来，死状惨烈如斯，岂能无怨?
绿珠太息:“宣帝陛下刻薄寡恩，一件小事不合心意就会暴怒，贺兰氏是遭了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