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叹了口气:“陛下也是没办法。”
她见证了辽国从鼎盛到日薄西山，也看见了穆昱是怎样被逼疯的，可她无能为力。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姜白鱼道，“云京城已然是妖魔的巢穴，想要彻底解决，非龙气不可。”
他呵呵冷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绿珠垂眸:“我知道。”
云京城中妖魔横行，它们大多是为吞吃辽国最后的运势而来，杀人只是顺带。
这不是姜白鱼第一次见到亡国景象，可云京的现状比当年的琅琊城糟糕得多，罗刹鸟在啃食胎儿的血肉，飞僵闯入民居咬死婴孩……
邪祟肆无忌惮地享用着凡人的血肉，皇帝和贵族也在毫不留情地杀戮同族，云京早已是人间炼狱。
为迎接明月门仙长的到来，皇帝数日未曾饮酒服散，可他一开口，就咳得停不下来。
穆昱油尽灯枯的身子离不开寒食散，一旦停药，就会被巨大的痛苦吞噬。
因此绿珠从不劝皇帝戒掉寒食散，没有药物带来的幻境，他连自欺欺人地活下去都做不到。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稳住民心，皇帝从内帑拨了五十两银子，修缮了废弃的祭台。
随着祭台的重新屹立，躁动的民心稍稍平复，皇帝陛下还没有抛弃他们，神明也仍在注视云京。
姬公子一点残存的气息都能令妖魔不敢靠近，姜白鱼却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只能借助降魔铃，暂时驱散妖氛。
绿珠则换上繁复华丽的祭服，在祭台上翩翩起舞，以安抚人心。
辽国百姓需要希望，而这场仓促的祭祀便是救命稻草。
驿站年久失修，姜白鱼便住进了皇宫，他摸了摸地上铺的猞猁皮毯子，道:“这皮子倒是少见。”
小宫女没回答，他又道:“等绿珠回来，让她来见我，我有事交代。”
宫女轻声道:“奴婢谨遵仙长法旨。”
辽国皇宫中的宫人都很沉默，如非必要，绝不开口。
喜欢出头的都死了，留下来的人自然少言寡语。
子夜时分，绿珠才疲惫地敲响了宫门，她开门见山:“姜仙长有什么吩咐吗？”
“若我没看错，你应当是画中美人。”姜白鱼道，“画纸脆弱，又何必自投苦海。”
绿珠抬起头，郑重道:“诚如您所言，我仅是灵力低微的画中人，可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明白，有智慧的生灵都需要一个锚点。”姜白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绿珠无奈一笑:“人太善变，将其当做依靠只会失望。”
“是啊。”姜白鱼也认同，“我从前很依赖姬公子，有他坐镇，邪祟都避而远之，我也乐得清闲自在。”
涉及生而知之者，绿珠不敢多言，却听姜白鱼接着说道:“我问他，若是回到最初，他会怎么做。姬公子说，他原本就知道后果，再重来一万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知你是否会后悔，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姜白鱼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