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眼前这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此时已经表明了身份,他就是齐天寨的寨主谭仁山,在他的脚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匍匐着爬上去将其一只脚紧紧的抱住,谭仁山弯腰将那人的头发一把揪起,我看到,那个即便是受了重伤却已经在试图阻止谭仁山靠近老大哥的人,正是刚刚才与我重逢的杜芒。
杜芒的脸上全是伤,五官几乎已经全部扭曲,他从嘴里吐出几颗牙齿,扯着嘶哑的喉咙对谭仁山说道:
“不要为难老大哥,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谭仁山低头瞪着杜芒那双已经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冷漠的说道:
“你,我相信是不会有我想要的,但你们老大哥苦心炼丹几十年,只为恢复往日荣光,谁都知道唯有定轮丹才能让他变回从前那么威风,你若说他也没炼成,谁会信?是吧,老大哥?”
谭仁山说着,便把杜芒的脑袋用力的甩到地面上,直接就将杜芒的脑门儿砸向了一块凸起的石板,鲜血如突然炸裂的水球喷洒了一地。
“杜芒!”,见自己的人竟被仇家惨虐至此,老大哥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瞬间爆燃,他冲向谭仁山,一棍将其扫退,顺势将被谭仁山踩在脚下的杜芒抱在怀中。
老大哥伸手探了探杜芒的鼻息,随即为其点穴以封住其留在体内的最后一口血气,并将杜芒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一边,这时,从一旁的巷子里走出几人,老大哥让他们好生照顾杜芒,自己则拽起棍棒向着谭仁山大步走去。
“小东西,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老大哥咬着牙床说道:
“你若想要定轮丹救你弟弟,派人跟我说一声便是,如今却亲自来这儿给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再跟我说是来问药的,呵,我问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见老大哥来势汹汹,谭仁山身旁的两个保镖欲上前迎战,谭仁山叫住了他俩,并傲慢对老大哥回道:
“若是放在往常,我也许真的会亲自携礼而来,但今时不同往日,是你们的人惹事在先,若不是你们的人伤我寨众,盗我秘籍,被我逮个正着,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现在原来正着炼制这么有趣的东西,冤有头,债有主,刚刚的事情,算是我还你们的,也是你们该受的,至于那个定轮丹,今晚我是势在必得!”
老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谭仁山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身旁的手下从衣服兜里拿出一部手机给他,接着,他从手机里点开一个视频亮至老大哥眼前。
视频里,两个男人正被五花大绑的跪在一群人中间,他俩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更是几乎没一块儿好肉,人群中,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突然走到两个男人身边,他将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用力怼在镜头前,并大声呵斥着威胁对方对着镜头说话。
一开始,男人哼哼唧唧了好一阵都不开口说话,直到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朝他脸上残忍的捶了几记重拳,血肉横飞过后,男人才哽咽着说道: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是……是老大哥……是老大哥派我们来这儿的……”
“他派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冲男人质问道。
男人:“他在炼制定轮丹,一旦炼成,他的修为就能恢复到几十年前的程度,但现在,他还缺一味药,他说,这味药很可能就在你们寨子里,所以才派我们来偷。”
“胡说八道!”,老大哥带着怒火走上前试图将谭仁山手里的手机夺走。
“再看看”,谭仁山高举手机并将声音调至最大。
视频后面的内容,则是被绑着的那两个男人被齐天寨的人集体拳打脚踢的画面。
老大哥一棒戳向天空,将谭仁山的手机打碎,并辩解道:
“我是在炼制定轮丹这点不假,但我从未跟我寨子里的人说过你们那儿有我需要用上的药材,更没有派过他俩去你们那儿偷什么东西,况且被你抓住的这两人早几年就已经被我赶出通天寨了,他俩刚刚所说的话明显是在栽赃我们通天寨!”
谭仁山将手机的残骸扔到地上,说道:
“我向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抓住这两人之后,我专门派人调查过他俩,确如你所说,他俩都已经被你逐出师门,但还有一个人,他是跟这两个一起,同时被我抓住的,他说的话,我很难不信。”
说着,谭仁山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串精致的白银项链,亮在老大哥面前,并向对方问道:
“这条项链,你看着可还觉得熟悉?”
老大哥抖动着手指从谭仁山手中接过项链,他将项链紧紧握在手中,并激动的向谭仁山问道:
“他……他现在在哪儿?!”
“你儿子陶韵”,谭仁山说道:
“我看两寨谁都知道,她可是你的掌上明珠,你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如今,他在齐天寨对我亲口交代,是你让他指挥那两个叛徒入寨偷东西的,这回,你说,我该不该相信?”
听了谭仁山上话后,老大哥气得整个人都开始抖动起来,他看着手里的银项链,全然不愿相信谭仁山刚刚对他吐露的一字半句,于是他只好自骗自己道:
“不可能,陶韵……陶韵前两天还他跟我说他现在在法国,怎么可能又会出现你们寨子里,你……你确定她不是被人假扮的?”
谭仁山:“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她的情况,我让人反复检查了很多遍,确认是她本尊无疑,老大哥,这都是你逼我的,就在刚才,你的人还把我带来的人打伤打残了不少,我本来只是想来跟你理论理论,可还没等我开口,你的人就率先冲我们动起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通天寨如此蛮横,叫我等如何能忍!”
说罢,谭仁山一拳打向老大哥胸膛,老大哥挥棒及时躲闪开,两人迅速缠住彼此,扭打得不分敌我。
谭仁山一袭乌丝甲护住肉身,拳头飞出的瞬间,拳锋顿时如火烧钢铁般滚热通红,虽只剩一臂,但所出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撼山倒海之势,拳法刚劲猛烈,身法势如破竹,将出现在其眼前的一切尽扫成灰。
面上谭仁山的强盛进攻,老大哥双手舞棍成风,棍随心转,形如一臂,即便谭仁山拳法刚烈如火,他亦能稳住身形,成老树盘山之势,挥舞棍棒将其拳峰一个不落的全数挡下。
见仅用拳头已是全然攻不破老大哥的防线,谭仁山低吼一声,紧接着覆盖在其全身的乌丝甲即刻如被烈火烧红,他弓步向前,对着老大哥的棍梢猛出一拳,只听“砰!”的一声传遍荒野,一股气浪向着四方迅速震开,震耳欲聋的声响消失过后,我看到老大哥双手强抵棍杆,竟勉力抗下了谭仁山的这一记重拳。
“找死!”
谭仁山怒吼一声,手上顿时灌满杀气满盈的内息,只见他浑身震出一股势不可挡的寸劲顺着其拳峰顶向老大哥的棍梢,下一秒,老大哥的双手虎口瞬间破裂,他身子在微微后倾的一瞬间,手中棍棒随即飞转向天,片刻后又倒插入地面一尺多深。
“老了就是老了”,谭仁山不屑的走到老大哥面前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总比一山高,姓陶的,出于给父辈的面子,我谭仁山敬你几分才唤你一声‘老大哥’,我们两寨即便分了家,那对外也同属金公寨,彼此也井水不犯河水多年,可你这次,真的越界了。”
老大哥一口老血涌口而出,他扶着自己的棍棒,强顶住还在流血的喉咙,说道:
“我……我没有……我没叫人做过这种龌龊的事……你……你赶快把我儿子给放了……他指定是被奸人给蛊惑了!”
谭仁山听后叹息道:
“哎,事已至此,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对我而言都已无所谓了,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定轮丹,你是有还是没有?”
老大哥咳着血说道:
“你答应我放了我儿子,我就告诉你。”
谭仁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儿子,我自然会放,但前提是你必须把定轮丹给我交出来!”
老大哥挺起颤颤巍巍的身板,目光依旧锐利的看向谭仁山,说道:
“定……定轮丹……我确实是在炼,但若想炼成,目前还差两步。”
谭仁山:“哪两步?”
老大哥:“定轮丹,乃是修复人体七轮的丹药,若想炼成此丹,非极致之法而不可得,我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研究此丹,为此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代价,如今只差这两步方可大成。”
“第一,需寻得一个身具五行之人为丹炉,第二,要在日食当日正午,引火炼丹,日出缺时开炼,日重现时便可炼成。”
谭仁山:“嗯,这听着倒不费劲,日食,应后天便是,那做成丹炉的人呢?你可已经找到?”
老大哥摇摇头:“我派人找了一年多都没结果,所谓五行之人,是身具五行之气,内存阴阳二火之人,这样的人,世间罕有。”
谭仁山:“就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老大哥叹道:
“没有,我最近也在试图寻找其他的替代方法。”
谭仁山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道:
“老头儿,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老大哥苦笑一声:
“我叫罗毅德给我在外边找了大半年了都没信儿,要不,你在你自自己的寨子里给我寻几个看看合适不,如果合适,我后天保证你给你炼成定轮丹。”
谭仁山:“要我找人?那找来的人,被做成丹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老大哥:“按照书中的记载,人还是那个人,既不会缺了胳膊,也不会少了腿,其经炉火煅烧,肉身不仅不会产生任何伤痛,反而还会因为定轮丹大成而得以洗涤精髓,滋润脏腑,根骨大为长进。”
谭仁山:“听这么说,倒是一件好事儿?”
老大哥:“这只是书中所载,至于事实如何,只有实践过才能知晓,只可惜在这世上身具五行之人实在少,我也没办法。”
“你没方法,但我有!”,远处,伍延芳搀扶着罗哥缓缓走来,她吃力的冲我们这边继续大声喊道:
“身具五行之人,其实罗毅德早就找着了,但他一直不肯说而已!”
老大哥瞪着眼问道: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可能说?罗毅德,对你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罗哥擦拭着嘴角上的血渍,说道:
“老大哥,你要炼制定轮丹,我不反对,我也确实为你寻找了多年身具五行之人,可时间长了,我渐渐想明白一件事儿,当初,谭云义之所以变成那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你对他灌输了太多贪婪之道,你想变得更强,就引诱他先当做你的试验品,你的试金石,他若成了,你就能照着他的法子让修为更精进一步。”
“你的想法本身不坏,谭云义也确实是个人才,做啥啥都能成,可真因为如此,他后来才会变得越来越不满足,禁术是练了一种再接着练另一种,你若真的在意他,大可以公开让他练,可你却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偏偏任由他胡来,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他背黑锅吗?这样太不讲道义了,也坏尽了寨子里的规矩,那晚谭云义血洗通天寨,其实就是找你算账的,别以为我当时还小就什么都不记得,我的父母,跟着你忠心耿耿几十年,到头来,他们为了保住你为了守住规矩,一同赴死,用肉身为你挡下了谭云义最致命的一击。”
“我不恨你,也不怨他们,可是,老大哥,规矩呢?你身为通天寨的寨主,坏了规矩却不敢认,还有为炼定轮丹,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天底下自古都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现在也看到了,这一切,正是你不守规矩所造成的,放手吧,老大哥,什么定轮丹,还炼它作甚?!”
老大哥哽咽着回应道:
“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通天寨,更是为了整个金公寨!在这个浑浊的世道上,谁说话最管用?是尊奉仁义的人?还是道貌岸然之人,呵,都不是,而是手上真真切切拥有实力之人!”
“唯有让自己变强,通天寨和齐天寨的人才会集体向我看齐,我也才能将分裂上百年的两个寨子重新整合在一块儿,这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够了!”,罗哥推开身旁的伍延芳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身具五行之人我早就找到了,他不是别人,正是你那跟野男人私奔的老婆肖良娣,我劝了她好几个月,她都不愿再帮你,所以我才在外边随便采些草药来应付你的催促,你有没有想过,她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你,还有你儿子陶韵,她一直留在国外不愿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如今她还帮助外人捣乱两寨,图的又是什么?”
混乱的场景突然安静了下来,唯有罗毅德罗哥的质问声还在山野间回荡。
老大哥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刺鼻的戾气,他的耳朵分裂成了四只,手上的棍棒散发着诡异的银色光芒,他将棍棒拔出,踱步而起,欲向罗哥劈去,正在这时,我感觉后背一亮,紧接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看有一道金光正从我身后飞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