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院里那两个可够难缠的!”
一群山鬼将我从洪水小镇里带走时,其中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山鬼对身边的同伙吐槽道,为了把我从孟明旭和夏苓手中“救出”,他着实是费了不少劲儿。
另一个矮个子山鬼紧紧抓着我的一条胳膊,搭话道:
“可不是嘛,要不是咱们提前学了合神,怕是早就已经死在那俩货手上了。”
我:“你们都会合神?”
鞋拔子脸:“会是会,就是还没完全掌握好,好家伙,谁知道这门手艺原来这么难学,刚刚入门的时候,老子感觉自己差点儿就被自己的合神兽给吃了!要不是……”
矮个子生怕我会从他们口中捕获到什么重要信息,连忙插话对我说道:
“唉唉唉,我们已经把你救出了,现在,你老实点儿,一会儿,赶紧跟我们去见南宫萍,要不是她老人家发话,我们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我:“我去,南宫萍在你们这里的地位这么高啊!”
鞋拔子脸:“高什么高,她不就是抱住了左侍长袁洪的大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来“救”我的山鬼一共四个,除了鞋拔子脸和矮个子之外,另外两个分别是一个光头和一个刀疤脸,他俩一路上都在我背后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尽管他们已经把声音压得比蚂蚁走路大不了多少,但我还是听出来,他们是在后悔刚才没对孟明旭和夏苓下死手,生怕这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回头安慰光头和刀疤脸说道:
“你们刚刚下手这么狠,他俩现在估计都还没缓过气儿,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还追不上来。”
光头:“沈放,话说,刚刚你为什么不准我们下死手?”
刀疤脸:“没错,我们明明可以弄死他俩,你为什么不让?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山鬼,极珍院的人跟我们可是死对头,而你居然对敌人心软了!”
我:“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你们的任务是把我从他俩手里带出来,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何必费那劲,非要把他俩给杀了?”
“我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你们应该还不清楚他俩的实力,你们刚刚也看到了,看住我的那俩人,他们在面对你们的合神,有跟着启动合神吗?没有吧?就你们现在的合神程度,打没合神的他们都费力,要是他俩都合神了,别说带上我了,你们觉得自己还能从洪水小镇全身而退吗?”
四个山鬼在听到我的解释之后,同时沉下了脸,之后,他们没再开口说话,只管领着我,快速穿过大片的山林,然后走出省道,再坐上一辆缓缓开来的蓝色卡车离开了这片荒地。
直到黄昏降临,卡车才逐渐放慢车速来到一处城郊边上,并停在了一所还没建好就被废弃的大楼门口。
南宫萍没打算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带着轻盈的脚步声,她身影在橙红色的日光下,逐渐从楼内走出。
“我们又见面啦,沈放。”
南宫萍冲我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我跳下车,跟着她走进大楼,并赞道:
“果儿洁真不愧是五门七杰之一,那脑子就是比别人聪明,我这么胡闹,你都能猜的到我想干什么。”
南宫萍挥手示意鞋拔子脸他们四人先守在楼外,然后对我说道:
“你的行动看着确实像是老周让人看着你的同时,叫你到你爸去过的地方寻找关于能爸失踪的线索,但自打我一听说你去了洪水小镇之后,我就断定你的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了。”
我:“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目的有多不简单?”
“说说就说说”,南宫萍俏皮的回道:
“我看啊,你根本就没打算靠自己找到你爸和你妈失踪的线索,你之所以去南部分院,回小时候住过的平房,还有回自个儿家一趟,无法就是在向外界表明,当前站在我面前这个长相俊俏的男子,就是沈焕的儿子沈放现在的真面目。”
“如此一来,你爸要是真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的发生,他就一定会觉得你是老周派来来找他的,同时,你身边还有两个院里的人时时刻刻的盯着,这则是在暗示他,你现在已经被院里控制,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还有,现在你身上住着能让水脉神树复活的神兽狡,山鬼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你,但你又是金毛犼唯一可能的合神对象,山鬼们也不可能杀了你,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先把你从孟明旭和夏苓手中救出来再说。”
“厉害,厉害”,我鼓掌道:
“我就说你肯定能猜到我的想法,如今看来,我没赌错。”
南宫萍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她用自己那双犀利的双眼此时目光锐如刀锋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怎么能确定,从山鬼里边派来找你的,就一定是我,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呢?”
我憨笑一声:“嗐,这个嘛,其实难度不大,你想啊,现在山鬼里边,足够了解我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什么左侍长也好,右侍长也好,还有你们口中神秘的不得了的海公子,他们这些人既然能坐在山鬼最高层的位置上,想必也不会是一个傻子,要想把找到我的效率调到最高,那就只能找对我最了解的手下去找我,对吧?”
南宫萍:“那你怎么肯定,我之前没有被院里控制住?”
我:“你敢跟我回总院,就一定要办法离开总院,果儿姐,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给自己预备b计划的莽夫。”
“哎,我现在真的服了”,南宫萍脸上再度在自己脸上挂上笑容说道:
“你啊,怕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个最了解我的人喽,干脆啊,我以后就选择嫁给你得了!”
“别!”,我连忙摇手拒绝道:
“果儿姐,你这个玩笑可是会吓死我的,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只能让另一个同样优秀的人追求你才匹配,就我这样一个到处惹事儿的二世祖,你才看不上我呢!所以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可受不起。”
南宫萍:“哟!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多可怕似的,我这个人可是倔得很,你越是这么说,我倒还越想试试看,你到底适不适合当我老公呢!”
我:“怕了,怕了,要不,我们还是聊聊正经的吧。”
南宫萍笑道:
“那说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就做一件事,帮我找到我爸妈,并且要保证院里不会发现我和我们爸妈见面。”
南宫萍:“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料到了,说吧,是要我把体内的狡送给你们吗?还是说要我保证不会用狡去复活其他水脉神树?”
“你怎么知道,山鬼已经知道你体内的狡可以复活水脉神树了?”
南宫萍一针见血的反问我道。
我:“我不知道其他的山鬼现在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我肯定是你知道的。”
南宫萍:“何以见得?”
我:“因为老周……”
南宫萍笑着抬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并说道: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其实吧,他们确实还不能确定你体内的狡是不是真的可以复活神树,但关于狡能够让复活神树的传闻已经传到部分山鬼的耳朵里了,如今看来,院里应该还有内鬼。”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小声说道:
“果儿姐,你这样很危险。”
南宫萍一脸轻松的笑道:
“哎呀,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凡事小心点儿就好。”
之后的三天时间,我一直都在一个位于广东西北部边界的小县城里呆着,这里比不上广州深圳这些一线大城市繁华,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重新感觉到了久违的安逸。
早上照旧一碗馄饨面或者虾子拌面,中午一份烧味饭,有烧鹅左腿最好,清明前后的青鬃鹅,做成烧鹅后,其左腿肉质最佳,卖得自然也最贵,口碑好的店铺,下桩左腿刚挂上门面就会被食客一扫而光,对于现在又不再愿意早起的我而言,排队抢不到的话那就点一份叉烧饭便已很满足,再配一份刚刚卤好的鹅肠,嘿,绝了!
到了晚上,我还是喜欢给自己来一份热气腾腾的啫啫煲,春天的黄鳝品质当然是最好的,生啫口感甜脆,搭配点五成熟的韭菜一口吃下,那在唇齿间渐渐散开的咸鲜味道,便是华南地区独有的春季风韵。
我没租房,而是在一所酒店里舒舒服服的住着,钱嘛,当然是老周给的,早在我离开总院的时候,我就已经厚着脸皮向这个老油条狠狠地要了一笔资金可观的费用。如今又有南宫萍和一群山鬼为我办事,一点儿力气都不用出的我终于又可以唤醒自己心中那久违的懒意。
第四天凌晨三点,最新鲜的猪杂粥刚刚入肚,正值晕炭之时,几声大力的敲门声便毫不客气的把我从朦胧的睡意当中强行拉起了床。
拖延着打开门,迎面就看见南宫萍冷着个脸走进房间,她迅速拧开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随后才疲倦的擦着脸对我说道:
“你爸妈,我们找到了,给你三分钟时间,收拾干净,然后马上跟我离开这儿。”
“我爸妈他们没事儿吧?”
在车上时,我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向你保证,在我们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当时的状况都还挺好的。”
听到南宫萍回答得如此谨慎,我心中顿时挂上一顶千斤坠,我不敢去想我父母现在所在何处,更不想马上得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黑夜里,南宫萍驾车于一条省道上疾驰而过,那尚未被晨光点亮的天空,成了我此时盖着最舒服的一张被子,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希望天色暂时不要变白,时间多少为我暂停一会儿,就让我再躲一会儿,铎一会儿就行。
路程偏偏比我想象的还要短,就在东方的天边微微泛起一抹红铜色之时,南宫萍已把车子平稳的停在了一处废旧建筑群边上。
我:“这里……是一所医院?”
南宫萍:“不是,这里曾经是一所监狱,洪水过后就被废弃了。”
我:“洪水?”
南宫萍没有搭话,这时从监狱高墙的一处角落里快速走来一人,那是之前见过的刀疤脸,他双眼微垂,眼袋大得能装进一辆车,像是已经很久味得入睡的样子,见南宫萍已经把我带来,便神色紧张的跟对方小声说道:
“我们每个路口都盯紧了,可以肯定,这里很安全。”
“很好”,南宫萍简单的回复了一句,随后便拿着一个电筒,带着我大步向着监狱那早已敞开多年的大门迈去。
我:“这所监狱看着至少也得荒废有二十年了吧?”
南宫萍:“不止,更准确点来说,它被废弃的时间和你的年纪差不少。”
我:“这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缘分。”
南宫萍笑了笑,用电筒的光亮照向监狱四周,同时对我问道:
“沈放,你能感觉到吗?”
我:“感觉到我爸妈吗?还不能。”
南宫萍摇摇头:“不是你爸妈,我问的是,你能感觉到这里和你之前去过的废墟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南宫萍的话是在暗示我些什么,于是我调动龙息闻了闻漂浮在面前的混浊空气,先是感觉到一股预料当中的腐臭、泥土气以及显而易见的铁腥味儿,然后……是怨!是恨,没错,这里有着很重的怨气!
那怨气似乎也发现了我,黑暗中仿佛有数千只眼睛正在注视着我当下的一举一动,那感觉,很快就压得我喘不过气。
“怨气很重,对吧?”
南宫萍对我说道。
我:“这里是监狱,之前进来的当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人,他们在这儿死后当然会沉积大量怨气,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南宫藜一脸不可思议的对我继续问道:
“你确定吗?沈放,你没进过监狱那摆脱多少也应该动动脑子想一下,这里是监狱,不是医院,犯人要是得了重病,是要被送去外边接受治疗的,一般情况下,犯人不可能直接死在监狱,即便是死了,那监狱里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将死掉的罪犯掩埋在监狱里,那样肯定不合规定,可是,这里要是没有尸体,那么又哪儿来的那么大怨气?”
我:“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犯人很可能因为某个事件而突然集体死在了这里,所以才导致这里常年沉积着大量的怨气?”
南宫萍叹气道:
“你总算是明白了。”
我:“可这座监狱这么大,要是因为一场流行病导致的死亡,那犯人的尸体应该也不会被相关的工作人员留在这儿,除非……”
南宫萍:“除非什么?”
我:“除非是某种不可抗力,比如突发的地震,泥石流,或者……洪水?”
南宫萍点头道:
“没错,就是洪水,一场洪水下来,这里的犯人就全被淹死了。”
我:“即便是洪水,那也不能瞬间将所有犯人全弄死吧?气象灾害大多都会有提前预警,派遣工作人员来这里紧急带犯人紧急撤离也不是没有机会,而且,监狱的高层建筑挺多,就算是爬到墙上和了望台上,应该也能救活几个。”
南宫萍突然严肃的对我说道:
“但在这儿,当时的罪犯的确都被淹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我:“听着挺邪乎,我不明白,我爸妈来这里干嘛?”
“他们来了!”
鞋拔子脸朝监狱大门内冲我们喊道。
南宫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谁来了?”
南宫萍:“我们大晚上的开车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是找我爸妈啊!”
“那不就对了”,南宫萍转身看向监狱大门外,接着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
“那现在不就把你爸妈给等来了嘛!”